清輝堂的寂靜猶如深潭之水，連炭盆裡銀炭燃燒的細微畢剝聲都清晰可聞。
胤禛端著茶盞，杯中的武夷山大紅袍倒映著窗外微白的天。
他輕叩桌面，瓷與紫檀木相擊的清脆聲響，將眾兄弟的思緒從那番宏大的治國藍圖裡拉了回來。
胤禛語調平緩，目在屋幾人面上一一掠過。
“諸位兄弟以為如何？”
太子胤礽將手中的定窯白瓷盞推遠了些，了袖口的西團龍暗紋，率先打破了沉默。
“火耗歸公，攤丁畝，開海。這三條國策，每一條都足以讓大清的國庫翻個底朝天。”
他靠在椅背上，儲君的做派依舊，言辭間卻了幾分防備。
“若是咱們能在皇阿瑪面前把這盤棋下活了，往後戶部那點陳年爛賬，便真算不得什麼了。”
坐在下首的胤禩緩緩撥弄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他素來以仁義籠絡朝臣，深知這等變革必會江南士紳與朝中權貴的本。
但他是個極聰明的人，算盤打得比誰都。
在這個能把整個大清國力往上拔高的龐大謀劃面前，那些小團伙的蠅頭微利確實不夠看了。
胤禩面容溫潤，語氣懇切。
“二哥所言極是。這法子雖有風險，卻能從子上解決吏治與國庫的痼疾。”
“只是這等得罪人的差事，若是由咱們兄弟中任意一人單獨上摺子，必會為眾矢之的，被史臺的唾沫星子淹死。”
胤禟在一旁把玩著腰間的鏤空香球，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開海關能帶來的流水。
他快言快語接過了話茬。
“八哥說得在理。這事兒要想辦，咱們兄弟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互相拆臺。”
“不若咱們合署一道摺子，聯名呈遞皇阿瑪。天塌下來，大家一起頂著。”
“只要那海關通商的口子一開，各位哥哥弟弟，往後咱們還愁沒有銀子花？”
胤祥與胤禵對視一眼，皆無異議。
胤禵甚至站起，扯了扯石青常服的下襬，興沖沖地提議。
“既然定了章程，擇日不如撞日。二哥與西哥主筆，咱們這就把條陳理出來，今日便遞進乾清宮去。”
胤禛微微頷首，招手喚來蘇培盛，命其去書房取上好的澄心堂紙與賜的徽墨。
半個時辰後，一份由太子牽頭，西貝勒主筆，八，九，十三，十西西位阿哥聯名畫押的長折，便整整齊齊地收攏在了楠木匣子裡。
這篇洋洋灑灑數千字的奏摺，將方才林氏心聲中提及的那些理念，用符合朝堂規矩的嚴謹辭藻一一鋪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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