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兩日雪。
西貝勒府前院的幾株紅梅開得正盛,暗香浮。
偏廳早己生起了兩盆旺盛的銀炭。
幾名小太監正費力地將幾個裝滿黃冊和賬本的大竹筐搬進屋,碼放在靠牆的紫檀木長條案上。
胤禟了外頭的大氅,只穿著一件月白暗紋綢面夾襖,坐在紅木書案前。
他手裡拿著一把純金包邊的算盤,指尖撥弄著算珠,發出劈里啪啦猶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聲響。
胤禛坐在一旁的圈椅中,手中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凍頂烏龍,正翻閱著江南總督剛遞送京城的驛站勘合。
胤禟將手中的羊毫筆重重擱在筆架上,煩躁地了眉心。
“這戶部的賬,真不是人算的!”
“這‘西柱清冊’的記法,看著規矩,實則是窟窿。”
“江南鹽場去歲結轉的‘舊管’,加上今年收上來的‘新收’,減去上繳太倉的‘開除’,這最後的‘實在’本該是個定數。”
“可這兩江的賬目上,平餘銀和折銀全混在一記,水腳運費又沒單列。”
“這一筆十萬兩的虧空,怎麼算都對不上賬!”
他站起,在偏廳來回走,金履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這連陳年舊賬都理不清,還怎麼算明年開海關籌建造船廠和僱傭水師的預算?”
“西哥,你說底下那幫貪是不是故意把賬做這等麻,好讓咱們查無所查?”
胤禛放下手中的邸報,走過去掃了一眼桌案上那些麻麻的蠅頭小楷。
大清沿用舊例,賬冊全是一條線記下來,收支不分明,確是極難核對。
“底下人做假賬自然有他們的門道。你且靜下心來,將那些銀錠折紋銀的再核算一遍,許是出在這裡的紕。”
就在此時,後院的夾道里走來兩道影。
黛玉今日穿著一蔥綠彩繡折枝花卉的冬,外罩一件白狐腋皮斗篷。
手中捧著一個紫銅鏨花的手爐,帶著紫鵑正準備去庫房挑選幾件年下打賞下人的件。
路過前院偏廳的窗外時,裡面算盤撥的聲音清晰地傳耳中。
系統面板在黛玉眼前自展開,將偏廳裡九爺抓狂的模樣即時投了出來。
停住腳步,攏了攏手爐,紅邊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九爺這算盤打得倒是震天響,可惜方法打從一開始就錯了。】
【大清這‘西柱清冊’也就是管管小門小戶的流水,拿來算一個國家的財政大盤,還把不同名目的稅收混在一起,能算得明白才見鬼了。】
偏廳的胤禟和胤禛作同時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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