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該如何把票號換銀子拿回家？”
黛玉用炭筆點在“米行”上。
“這就是宅管事與外頭商戶勾結之。”
“會以府裡的名義，去常去顧的米行或者脂鋪，拿這張大票號去付一筆並不存在的大宗花銷。比如，謊稱府裡要施粥，買五百兩的米。”
炭筆在紙面上，發出沙沙聲。
“米行掌櫃收了票號，將這筆賬做平，而後從自己鋪子的地下錢莊裡，點出六百五十兩的散碎銀兩給管事。”
“掌櫃白白賺了錢莊給的票據水，管事則拿著換好的散碎銀兩，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回府。那五百兩差買料子，多出的一百五十兩利息，便了首飾匣裡的私房。”
講堂靜得連手爐裡炭灰碎裂的聲音都聽得見。
太后轉著手腕上的十八子沉香串，看著黛玉畫出的那張條理分明的拆賬圖，緩緩開了口。
“那依照你這法子，該如何斷這管事的罪？”
黛玉轉面向太后，語調平穩篤定。
“查底單不查大賬。”
“拿那米行來說，五百兩的米，若是真的送進了府裡施粥，必定有幾十大車。”
“城門口的稅卡會有拉貨的關防記錄，府裡的角門也會有值夜小廝開門的對牌。只要去查這兩個地方，若那幾日本沒有運糧的車轍印進城，這假買賣便無所遁形。”
這話說完，底下的格格們己是心領神會。
不人提著筆，飛快地將“查關防”和“查角門對牌”記在了隨的本子上。
宜妃坐在側首，捧著茶盞讚歎。
“太后您聽聽，這層層剝繭的法子，簡首比刑部過堂還要細緻。”
“臣妾若是有這等本事，當年在潛邸時，也不至於被底下的嬤嬤多領了半年的燕窩錢。”
太后並未搭宜妃的趣話。
只是將手爐遞給旁的嬤嬤，站起來，緩步走到那面宣紙屏風前。
看了看上頭黑白分明的字跡，又回頭看了一眼堂下坐著的那些年輕鮮活的面龐。
“哀家剛關時，世祖爺常教導哀家。”
“咱們滿洲的姑，能掌家，能理賬，遇到荒能帶人算出夠吃半年的口糧。只是這些年太平日子過久了，你們倒學起了那等弱不風的做派，把家命全在那些心思不正的奴才手裡。”
太后迴轉，看著烏拉那拉氏和黛玉。
“這門課設得極好。這哪裡是教算賬，這是在教你們這群丫頭如何立骨。”
“若是一個主母連自己屋裡的錢都管不明白，日後談何教養子嗣，輔佐夫君。”
底下的格格們聞言，紛紛離座，在過道上齊齊跪下叩頭，齊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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