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南書房地龍燒得極暖，紫檀長案上堆滿了剛從通政使司遞上來的摺子。
康熙靠在金楠木雕龍椅背上，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碧螺春。
若是放在往年深秋，這些摺子裡大半是各路史言互相彈劾的摺子，不是指責哪位皇子的門下貪墨，便是暗中揣測立儲的隻言片語。
但今日，康熙連翻了十幾本，竟沒找出一封黨爭的摺子。
這滿案的奏章彷彿一夜之間全換了口吻，統統變了討錢，要料，催工匠的“討債單”。
康熙將一本明黃的摺子攤開，這是大阿哥胤禔遞上來的。
摺子裡詳細陳述了新式火銃在演武場的穿甲效果，隨後筆鋒一轉，強烈要求戶部與兵部增撥五十萬兩白銀，要在年底前讓京郊火營的兩千銳全部換裝。
底下一本是太子胤礽的。
作為科學院的總院長，太子的摺子寫得冠冕堂皇，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西山玻璃窯廠的紅利不能全撥給海防，科學院的天文算學館需要從德意志進口一批上好的學琉璃用來打磨遠鏡鏡片，請皇阿瑪從帑裡再墊支十萬兩。
再往下翻，三阿哥胤祉的摺子顯得溫雅許多。
他詳細彙報了《大清格實志》的編纂進度。
為了配合這項大工，三阿哥是把翰林院那幫平日裡只會詩作對的酸儒全數趕去了各個工坊，讓他們記錄老工匠口述的工藝流程。
摺子最後，他懇請擴大印書局的規模，將這些圖冊印發全國各省書院。
八阿哥胤禩的摺子被在最下面。
自從江南鹽商被西阿哥抄了底，八阿哥眼見兄弟們都在實業上撈政績，他也不甘落後，主攬下了與蒙古諸部的羊皮草邊貿差事。
這摺子裡，他正言辭懇切地請求老西能勻出一百車水泥，修一條從居庸關通往張家口的平整馬路。
至於九阿哥胤禟，本不用上摺子。
他名下的珍寶閣分號己經開到了金陵和廣州，每日拉著銀箱在科學院與自己的庫房之間穿梭。
康熙看著這滿桌的摺子，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將摺子攏作一堆，目落在那隻剔的玻璃茶盞上。
九龍奪嫡的霾，竟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基建與實業狂生生地衝散了大半。
兒子們不再盯著那把虛無縹緲的龍椅互相撕咬，而是紛紛捲起袖子，在兵工，修路，著書與經商上搶奪資源。
誰手裡握著的果多，誰在大清這盤新棋局裡的分量就越重。
康熙放下茶盞。
“梁九功。”
“傳旨，明日大朝會，宣諸皇子上殿。這分銀子與分工匠的事，讓他們自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爭出個子醜寅卯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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