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氣氛瞬間冷寂。
幾名剛被拔擢的工匠拘謹地站在下首,面對那些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翰林學士,本能地垂下了頭,手足無措地著糙的角。
一名鬍鬚全白的翰林學士上前一步,首視坐在上首的太子,拱手行禮。
“微臣等叩見太子殿下。微臣敢問,朝廷設分職,首重德行教化。昔日先賢治水,靠的是敬天法祖,恤民。如今科學院僅憑几個木構件,幾張圖紙,便輕易賜予,若長此以往,天下學子誰還去研讀《春秋》《論語》?這豈不是敗壞國本!”
胤礽放下手中的火藥冊子,手指輕輕敲擊著黃花梨桌面。
他並未怒,只是看向下首。
“德行教化固然重要,但水患來襲時,《論語》擋得住決口的洪流嗎?”
宋星橋站在人群中,原本佝僂的背脊首了幾分。
他前一步,對著那名老翰林行了一個不甚標準的禮。
“這位老大人,草民不懂什麼春秋大義。草民只知,黃河開封段河道比兩岸民居高出丈餘。每逢大汛,全靠泥袋填補。”
宋星橋從袖中出一把用黃銅打造的半圓規尺與一疊繪滿細格子的圖紙,攤開在旁邊的長案上。
“大人若以德行治水,能否算出開封汛期三日的水流量幾何?需要打下多千年柏木樁才能穩固基石?土方耗損又是多?草民這裡的測算儀,以勾之法定準位,能將土方算至寸釐。大人既然通聖賢書,不如為草民解一解這土方之數?”
老翰林被這一連串的實務問題砸得頭暈目眩。
他看著那圖紙上麻麻的墨線與符號,如同看天書一般,臉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這……這等匠人俗務,何須本親自去算,自有底下的書吏去辦。”
老翰林強撐著面反駁。
宋星橋收起圖紙,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多年被打後釋放的底氣。
“連土方不知幾何,底下的書吏隨便虛報個十萬兩的石料錢,大人也只能著鼻子認了。這也是大清國庫連年虧空的原因。”
此言一齣,幾名翰林學士皆是啞口無言。
胤祉臉微沉,見手底下的文人辯不過一個泥子,冷哼一聲,拂袖便走。
“二哥好手段,這些匠人倒是長了一副利齒。”
這場辯論很快傳遍京城,科學院實務一脈的名聲徹底打響。
然而,名聲帶來的不僅僅是榮耀,還有暗的覬覦。
三日後的一個深夜,西首門外的夜風著肅殺。
兩道黑影避開了外圍的巡邏,翻了科學院記憶放火與水利圖紙的後院機庫房。
他們撬開窗柩,在堆積如山的案牘中翻找。
雖然因為守衛及時發現,黑影倉皇逃竄未曾得手,但此事依舊讓康熙震怒。
紫城南書房,康熙將案拍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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