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北的山林，天未破曉便浸在刺骨的寒意裡。九月的遼東，夜寒己近冰點，神機營計程車卒們裹著單薄的棉，在岩石背風蜷著，沒人敢睡，撥出的白氣凝在眉梢，了細碎的霜花。
劉勇蹲在一塊青石後，指尖攥著乾布，細細拭燧發槍的槍機，作慢而穩，每一個細小零件都得鋥亮，金屬泛著冷。這是他的習慣，上陣前把槍磨順，便是給自己多留一分生機。
“隊長。”一個年輕士卒貓著腰爬過來，聲音得極低，帶著幾分初上戰場的忐忑，“今日當真要打？”
劉勇頭也沒抬，指尖依舊挲著槍機：“要打。”
“怎知一定會打？”
劉勇抬眼，向遠晨霧中約可見的後金大營，目沉定：“糧草就在那兒，咱們的炮也架好了，不是他們退，就是咱們上。”
年輕士卒臉微白，卻沒再退，手拔出腰間刺刀，在上反覆蹭了蹭，又穩穩回鞘中。這是神機營士卒的默契，上陣前最後一遍檢查兵，沒人說話，山林間只有金屬撞的輕響，和眾人重卻平穩的呼吸聲。五百人各自忙碌，槍、裝彈、整理彈藥袋，連呼吸都著繃。
山頂，盧象升立在岩石上，舉著遠鏡盯後金大營，左臂的箭傷作痛，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帳前靜，等著皇太極出兵的訊號。
朝終於破開晨霧，金灑遍山林，後金大營裡響起號角聲，士卒們生火造飯，炊煙裊裊升起，在晨風中慢慢散開。盧象升低頭看了眼懷中的西洋懷錶，錶針準指向辰時三刻，這是朱由檢賜他的件，走得分毫不差。
“傳令下去。”他側頭對旁的傳令兵低聲道，“全軍備戰，一個時辰後，袁崇煥部在城南佯攻，等後金主力出城，咱們便手。”
傳令兵躬領命，快步跑下山脊，將命令一層層傳至各百戶、各隊長。
神機營陣地上，劉勇起逐門檢查紅夷大炮，六門大炮依次排開，炮手們早己備好火藥、彈丸，引線穩穩在炮膛上，手裡攥著火把，屏息靜候。
“劉隊，你看！”一名炮手忽然抬手指向南方。
劉勇順著方向去，只見後金大營南門大開，一隊隊騎兵魚貫而出，鐵甲鏗鏘，塵土飛揚，朝著袁崇煥駐紮的方向疾馳而去，略一數，足有兩三萬人。
“皇太極上鉤了。”劉勇低聲呢喃，抬手示意眾人戒備，“都準備好，聽號令行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後金主力源源不斷從南門湧出，城南很快傳來炮響、槍聲與喊殺聲，袁崇煥的八千寧遠軍己與後金前鋒接戰，聲響震得山林樹葉簌簌落下。
“大人！”斥候快步奔至盧象升面前，單膝跪地，“後金糧草營守軍調走大半，僅剩不足兩千人！”
盧象升眼中一閃，沉聲道：“時機到了，全軍出擊！”
訊號彈應聲升空，赤火刺破晨霧，格外醒目。
“開炮！”
劉勇一聲令下，六門紅夷大炮同時轟鳴，炮彈裹挾著勁風，呼嘯著飛向六里外的後金糧草囤積地。第一炮擊，便有三發命中糧車，木屑紛飛，糧食撒得滿地都是；第二炮擊，一發炮彈正中火藥桶，轟然巨響，火沖天；第三炮擊過後，片糧草車被引燃，火勢藉著風勢迅速蔓延，瞬間了一片火海。
“繼續轟擊！別給他們救火的機會！”劉勇高聲呼喊。
話音落，五百神機營士卒從山脊後衝出，列三排整齊陣型，穩步向糧草營推進，燧發槍番齊，槍聲連綿不絕，試圖撲火的後金兵接連倒地。天雄軍弩兵從兩翼包抄，強弩齊發，將前來馳援的後金騎兵一一殺。
“保持隊形，不許散！裝填，擊！”劉勇在陣中來回奔走，大聲號令，士卒們依令行事，三排，火力連綿不斷，後金兵一波波衝上來，又一波波被擊退，不到半個時辰，糧草營便徹底淪為火海，濃煙遮天蔽日。
後金大營中，皇太極站在帳前，著北側衝天火，臉鐵青。
“北邊明軍有多人？”他沉聲問道。
“約莫五六千人，火極猛，騎兵本衝不到近前。”回話的貝勒面惶急。
“火？可是京畿那支火營？”皇太極眉頭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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