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怕沒用。”他收回目,向窗外,聲音輕卻堅定,“從今日起,我只怕一樣事——輸。”
周氏看著他的背影,心頭微。三年來,見過他沉默的背影,見過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如此拔的他,像崖邊青松,縱使風雨來,也不肯彎下腰。
起走到他側,與他並肩立著,輕聲道:“王爺,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魏忠賢不會就此作罷。”周氏語氣平靜,目沉穩,“今日王爺在乾清宮的旨意,己然怒了他。此人忍多年,黨羽遍佈朝野,絕不會容人這般挫他銳氣。”
朱由檢轉頭看,眼底多了幾分訝異,隨即化為審視,他原以為只是溫婉賢淑,未料竟看這般時局。
“你懂這些?”
周氏微微垂眸,語氣謙和:“臣妾不懂朝政,只懂人心。魏忠賢義子乾兒遍佈朝野,宮中更是耳目眾多,王爺今日鋒芒太,怕是會引火燒。”
後面的話,沒說破,可其中深意,兩人都懂。
朱由檢沉默片刻,淡淡開口,沒有大段的解釋,只輕聲道:“我不是衝,是故意的。”
他要讓滿朝文武,讓被閹黨打的忠臣良將知道,新君與先帝不同,這大明的天,要變了。更要魏忠賢了陣腳,毒蛇蟄伏暗,最難防備,唯有引它出,才能找準七寸,一擊致命。
這些話,他沒說,可眼神里的篤定,己然說明一切。
周氏怔怔地看著他,只覺得眼前之人,似悉又似陌生,可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臣妾明白了。”
朱由檢看著清亮的眼睛,忽然問道:“你不怕嗎?不怕我變你不認識的樣子?”
周氏沉默良久,手再次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安穩:“臣妾嫁的是信王,無論王爺是何模樣,臣妾都是王爺的妻,生死相隨。”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比千言萬語更有分量。朱由檢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的手小巧,卻握得極,給了他此刻最需要的安穩。
“多謝你。”
這兩個字,在尋常夫妻間都見,更何況是皇室宗親。周氏心頭一暖,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夫妻之間,何來謝字,臣妾只是做分之事。”
朱由檢沒再多言,兩人並肩立在窗前,看著晨灑滿紫城,紅牆黃瓦,層層殿宇,看似恢弘,卻像一座巨大的牢籠,困著所有人。
半晌,朱由檢才緩緩開口,聲音得極低:“皇后,幫我做一件事。”
“王爺儘管吩咐。”
“幫我聯絡一個人。”
周氏心頭一,抬眸看他:“是誰?”
朱由檢瓣微啟,吐出三個字,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張皇后。”
周氏的手猛地一,指尖驟然收,臉微微一變。聯絡懿安皇后,若是走半點風聲,便是殺之禍,魏忠賢的人,絕不會放過他們。
窗外,一隻烏掠過宮簷,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劃破深宮的寧靜。
他們知道,這一步踏出,便是萬丈深淵,再無回頭路。可想要破局,這一步,非走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