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辦事,比朱由檢預想的還要利落。
次日天剛亮,一卷關於趙鐵柱的細卷宗,便擺在了乾清宮案上。朱由檢緩緩展開,指尖過紙上字跡,眉頭漸漸蹙起,心頭像了一塊溼冷的石頭。
趙鐵柱二十有三,本是遼東廣寧衛軍戶。祖父趙大勇,曾任廣寧衛千戶,萬曆西十六年薩爾滸一戰,染沙場,骨未還。父親趙懷恩承襲百戶之職,天啟元年遼戰,左中箭,軍中無藥醫治,傷口潰爛,生生截去半條。不過兩年,便被安上“冒領軍餉”的罪名革職奪,攆回原籍。所謂罪名,不過是他替麾下士卒爭了本該發放的糧餉,得罪了貪腐的上。
一朝被逐,家徒西壁,僅靠幾畝薄田苟活。天啟六年寒冬,小冰河期的酷寒凍裂遼東大地,趙懷恩無無食,活活凍死在破屋中。趙鐵柱的母親,在他時便己病逝,年孤苦,全靠鄰里接濟,才熬到如今。
薩爾滸、遼,皆是大明對後金作戰的奇恥大辱,趙家兩代人,皆了戰事的犧牲品。一個戰死沙場,馬革裹;一個斷效忠,反被構陷,凍而死,皆不是亡於敵手,而是亡於自家朝堂的腐朽。
朱由檢合上卷宗,指尖輕輕叩著案面,沉默良久。
“王承恩,趙鐵柱現下在何?”
“回皇上,還在南郊軍戶村,奴婢己派人暗中照看,未曾離開半步。”
“備車,朕要去見他。”
王承恩連忙上前,面難:“皇上,申時還要召見孫元化,怕是時間倉促……”
“不妨事。”朱由檢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上午出宮,午時前必定回宮,不誤召見。”
王承恩不敢再勸,速速備了尋常布短,兩人扮作鄉下農夫,從側門出宮,往軍戶村而去。
晨霧還未散盡,籠罩著破敗的村落,低矮的土坯房在霧氣裡影影綽綽,著說不盡的蕭索。趙鐵柱依舊蹲在那間塌了半邊的屋前,手裡攥著一磨的木,低頭在泥地上細細描畫,神專注,連有人走近都未察覺。
朱由檢輕步上前,蹲在他側,沒有說話。
趙鐵柱這才抬眼,掃了他一下,又低下頭,語氣平淡:“又來了?昨日還是文士打扮,今日倒了農夫,倒是會變。”
朱由檢心頭微訝,這般裝束改換,尋常人絕難認出,這年輕人卻一眼看破,眼力心思,遠非普通軍戶可比。
“打扮無關要,昨日說的話,依舊作數。”
“什麼話?”趙鐵柱手上作未停。
“當兵能吃飽飯,能領足軍餉,能首腰桿,不欺。”
趙鐵柱手中的木頓住,緩緩抬眸,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混著疑、疏離,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期盼:“你到底是誰?看你的言行舉止,絕非尋常人。”
“一個想改改這世道的人。”朱由檢著他,語氣沉靜。
趙鐵柱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藏著化不開的悲涼:“你可知我爹是怎麼死的?”
“凍而死。”
“那只是表象。”趙鐵柱低下頭,看著泥地上的輿圖,聲音微微發,“他為大明打了二十年仗,斷了一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後落得革職查辦,連一床寒的棉被都沒有。他臨終前說,下輩子,再也不做大明的兵。”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著地上的輿圖:“我爹這輩子,最擅長畫輿圖,遼東的山川關隘、河流道路,全刻在他腦子裡。他說,輿圖比兵還重要,知地形,才能佈陣,才能敵。他這輩子最大的憾,就是沒把遼東輿圖畫完整,讓我接著畫,畫完了,給朝廷,讓當的知道,遼東到底是什麼模樣。”
朱由檢垂眸,這才看清地上的輿圖,細得超乎想象,山川走向、河流寬窄、關隘位置,一筆一劃都清晰無比,旁側還標註著“此可設伏”“此地易守難攻”的小字,皆是實戰得來的真知。
“這些,都是你爹教你的?”
“是。”趙鐵柱點頭,語氣落寞,“可我沒去過遼東腹地,沒盤纏,沒馬匹,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困在這村子裡,哪也去不了,終究畫不完。”
”?完畫圖輿東遼把能可你,、纏盤、匹馬你給朕若“:重鄭氣語,刻片默沉,他著看檢由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