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只能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聲。
忍不住好奇，悄悄地將屏風推開一道細細的隙，朝隔壁去。
只一眼，就愣住了。
謝辭安並沒有穿他那迫十足的緋袍。
他換了一件月白的常服，墨髮用一玉簪鬆鬆地束著，整個人看上去了平日的疏離和冷，多了幾分閒適的溫潤。
他沒有看青松，也沒有看任何卷宗。
他只是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在剝著一顆荔枝。
那是剛從嶺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貢品，果殼鮮紅，帶著水。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作優雅又極富耐心，小心翼翼地剝開薄薄的紅殼，再細緻地撕去那層白的，出裡面晶瑩剔、飽滿圓潤的果。
那專注溫的神，彷彿他手中捧著的，是世間最珍貴的寶。
姜雪的心跳，莫名地了一拍。
見過他批閱公文時的冷肅，見過他朝堂辯論時的鋒利，也見過他在床笫之間的強勢……
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溫的一面。
就在有些失神時，男人那兩片薄，再度開啟。
吐出的話，卻讓姜雪如墜冰窟。
“傳信給江南織造局的宋廉。”
“讓他以清查庫銀為名，拿到陳家所有鹽運商船的通行名錄。”
謝辭安將一顆剝好的、完無瑕的荔枝，輕輕放在了手邊一個白玉小碟裡。
碟子裡，已經整整齊齊地碼了七八顆。
“再讓提刑按察使司的人手，將那三千私兵的頭領，秘抓捕。”
“用盡所有法子，撬開他的，拿到所有人的名冊和他們家眷的住。”
他又拿起一顆新的荔枝，繼續剝。
“名單到手後，不必審了。”
青松的聲音有些發：“大人的意思是……”
“反抗者，”謝辭安的指尖，靈巧地撕下一片白，“殺無赦。”
“至於那些家眷，”他頓了頓，將第二顆剝好的荔枝放進碟中，與第一顆並排，“全部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還朝。”
殺無赦。
流放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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