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
結婚之後的日子,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許莞蕎還是每天上班,下班後去翠屏苑。謝知淮還是一個人在家,和念念在一起,寫本子,用錄音筆。日子平平淡淡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熱茶,不燙了,但還是很暖。
但有些東西變了。比如許莞蕎進門的時候,謝知淮會站起來,走到面前,停一下,然後說“你回來了”。不是“你來了”,是“你回來了”。以前來翠屏苑是“來”,是客人,是訪客,是一個從外面走進來的人。現在回來是“回”,這裡是的家。的牙刷放在他的牙刷旁邊,的拖鞋放在他的拖鞋旁邊,的杯子放在他的杯子旁邊。兩個牙刷,兩雙拖鞋,兩個杯子,並排擺著,像兩個永遠在一起的人。
念念也變了。以前它只認謝知淮,只蹭他的,只睡他的,只在他的呼嚕聲中睡。現在許莞蕎進門的時候,它也會從某個角落跑出來,在腳邊繞一圈,然後跑回去。不是蹭,是檢查,確認回來了,確認是這個家的員。
許莞蕎覺得自己的生活像一條被慢慢理順的線,不急不躁,安安穩穩。
一月底的一個晚上,許莞蕎在整理書桌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新的白本子。和之前那些一樣大小,封面乾乾淨淨的,還沒有寫任何字。拿起來翻了翻,是空白的。但扉頁上寫著一行字:“許莞蕎,這是我寫給你的第九本。”
第九本。楞住了。不知道他已經寫了這麼多本了。從高二到現在,從第一本到第九本。每一本都寫滿了字,每一頁都是關於的,每一個字都在說同一句話——不要忘記。他寫了很多東西,很多東西他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寫過這些字,不記得為什麼要寫這些字。但這些本子替他記住了,每一本都是他的證據。
把本子合上放回原。想對他說點什麼,但說什麼都覺得太輕了——謝謝你寫了這麼多本?謝謝你沒有放棄?謝謝你在所有東西都在消失的時候,還在努力地記住我?每一句都對,每一句都不夠。
那天晚上許莞蕎走的時候,在玄關換鞋,謝知淮站在後。
“明天還來嗎?”他問。
“來。”
“幾點?”
“下班就來。”
“我等你。”
許莞蕎穿好鞋,站起來,轉過看著他。他穿著灰衛——那件洗得發白的,領口有點鬆了,出鎖骨。念念蹲在他腳邊,尾卷著腳踝。客廳的燈很亮,把他照得很清楚,但覺得他好像比上個月瘦了一點。
出手,了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不長不短。他微微低下頭,讓,沒有說話。
“謝知淮。”
“嗯。”
“有沒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他想了想。“今天念念吃了一條魚,我做的。它吃完了。”
許莞蕎笑了。這就是他想跟說的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今天發生的事。念念吃了魚,他做的,它吃完了。他想讓知道,他在好好生活——做飯,餵貓,等回來。
走出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樓道里的燈亮著,他的臉在燈裡很安靜。衝他揮了揮手,他微微點頭。
走下樓梯,走出單元門,走進冬天的夜裡。風不大,但冷,把手進口袋裡。口袋裡有一張紙條,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拿出來藉著路燈的看了一眼,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路上小心。”
攥著那張紙條,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二月初,快過年了。
今年過年和往年不一樣。往年許莞蕎回北方老家,謝知淮一個人在翠屏苑,和念念一起過年。他會在除夕那天給發訊息——“新年快樂”,就四個字。會回“新年快樂,替我念念”。然後兩個人就各自過年了,一個在北方的暖氣房裡吃餃子,一個在南方的舊公寓裡和貓一起吃速凍水餃。
今年不一樣。今年許莞蕎沒有回北方。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你確定?”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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