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許莞蕎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知道媽媽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你想好了嗎?”“你確定要和他在一起嗎?”“你知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媽媽沒有說,不是不想說,是知道說了也沒用。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選擇。只能在電話那頭沉默,在沉默中接。
除夕那天,許莞蕎一大早就去了翠屏苑。
買了對聯、福字窗花、一袋速凍餃子,還有一條魚。不會做魚,但想學,因為謝知淮吃魚。他們一起了對聯,謝知淮上面下面。他比高很多,不用踩凳子就能夠到門框最上面。他的時候很認真,把對聯的邊角對齊,用手掌抹平,退後兩步看了看。“正了嗎?”“往左一點。”他往左挪了一點。“再往左一點。”他又挪了一點。許莞蕎看著他認真調整對聯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他問。
“沒什麼。”
“你笑了。”
“我覺得你對聯的樣子很好看。”
謝知淮的耳朵紅了,轉過繼續。站在他後,看著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白襯衫被風吹得在上。他在認真地和一張紅紙較勁,的心被填得很滿。
下午,他們一起包餃子。許莞蕎搟皮,謝知淮包。搟的皮總是奇形怪狀,不是方的就是橢圓的,沒有一張是圓的。謝知淮也不說,把搟的那些奇形怪狀的皮一個一個地包餃子。他包得很慢,但每個都包得很仔細,褶子整整齊齊的,站得住。
“你包的餃子比我包的好看多了。”許莞蕎說。
“嗯。”
“你就不能謙虛一下?”
“你搟的皮不好包。”
許莞蕎被他說得無話可說。他說的是事實——搟的皮確實不好包,不是太厚就是太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但他每個都包起來了,沒有一個浪費。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在用行說——不管你做什麼樣,我都接得住。
傍晚,天快黑了。許莞蕎在廚房裡做魚,謝知淮站在旁邊看著。說“你不用看著”,他說“我怕你炸了廚房”。就讓他看著。
魚下鍋的時候油濺了出來,往後躲了一下,謝知淮手擋在面前。油濺在他手背上,紅的,一小點。
“疼不疼?”問。
“不疼。”
“你騙人。”
“不騙人。真的不疼。”
許莞蕎看著他的手背,那一小點紅在他白白的皮上很明顯。他連疼都不說,不是不怕疼,是不想讓擔心。
“謝知淮,你以後不要幫我擋了。”
“為什麼?”
“因為你比我重要。”
謝知淮看著,鍋裡的魚在滋滋地響。他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話。“你比我重要。”
窗外開始放煙花了。除夕的煙花總是很早就開始,天還沒完全黑,煙花在灰藍的天空裡炸開,沒有晚上那麼鮮豔,但也很好看。許莞蕎趴在窗臺上看煙花,謝知淮站在旁邊,念念蹲在他們腳邊。
“謝知淮,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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