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你還愛我》慢慢(1)

作者:小怡不吃魚·1個月前

慢慢

九月過完的時候,許莞蕎做了一件一直想做但沒有勇氣做的事。把謝知淮的錄音筆檔案全部聽了一遍。

不是一口氣聽完的,是斷斷續續地聽,每天聽一點。下班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洗完澡,躺在床上,戴上耳機,點開一個日期。那些錄音大部分都很短,幾分鐘,十幾分鍾。容無非是今天吃了什麼,念念怎麼樣,天氣好不好,許莞蕎有沒有來。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寫日記。但有些句子會忽然,讓措手不及地紅了眼眶。比如:“今天許莞蕎穿了一件紅服,很襯應該多穿紅。”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穿什麼的。翻遍了自己的櫃,找到了那件紅服——買了好幾年了,一直覺得太豔了沒怎麼穿。那天不知道為什麼穿上了,也許是想換個心。他記住了,不但記住了,還覺得應該多穿紅

還有一段是更早之前錄的,那時候念念還沒有生病,薄荷還沒有發芽,他們還沒有結婚。他提到了那盆薄荷:“薄荷長了新葉子。許莞蕎很高興,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我站在後面,也看了很久。看薄荷,我看。”

許莞蕎躺在床上,耳機塞在耳朵裡,眼淚無聲地往下流。他從來沒有跟說過這些話。每次蹲在花盆前看薄荷的時候都覺得他站在後面,但不知道他在看。現在知道了。他一直在看

十月中旬,謝知淮的記憶又出現了一次比較大的波

那天許莞蕎下班到翠屏苑,開門的時候念念沒有耳朵,沒在意。走進去,謝知淮坐在沙發上,念念趴在他上。他看到進門抬起頭,臉上沒有平時的表——那種“你回來了”的淡淡的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禮貌的、甚至有些張的打量。

許莞蕎的腳步停了一下。“謝知淮?”

“你是誰?”

許莞蕎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包,鞋只換了一隻。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客廳的燈亮著,念念從謝知淮上跳下來慢慢走到腳邊,蹭了蹭的腳踝,喵了一聲。

“我找一下本子。”謝知淮低下頭在茶几上翻找。那個白本子攤開著,他翻到第一頁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重新看著,這次眼神變了。不是完全想起了一切,是知道了是誰。

“許莞蕎。”他說。

許莞蕎點了點頭,把另一隻鞋換了,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哭,沒有說“你不記得我了”,沒有問“你剛才嚇到我了”。只是坐下來,像平時一樣,靠在他肩膀上。

“今天念念吃藥了嗎?”問。“吃了。”“它有沒有吐?”“沒有。”“你吃飯了嗎?”“吃了。”“吃什麼了?”“面。”“什麼面?”“你上次包的那種,速凍的。”

許莞蕎笑了。“那是我包的,不是速凍的。”

“你包的?”

“嗯。你忘了?”

“忘了。”

許莞蕎沒有說話。過了幾秒鐘,謝知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念念說好吃。”

念念已經從他的上跳下來了,趴在茶几下面,尾卷著桌。許莞蕎不知道念念有沒有說過“好吃”,但願意相信它說過。願意相信在這個家裡,所有的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謝謝你,我們很好。

十一月,謝知淮開始忘記一些更基礎的東西。比如月份。有一天他問許莞蕎:“現在是什麼時候?”說十一月。他皺了皺眉,好像在努力把這個詞和某個概念聯絡起來。十一月,是秋天還是冬天?是冷了還是熱了?他記不住了。

許莞蕎給他買了一本新日曆。很大,每一天一個格子,格子裡可以寫字。在每個日期下面寫了天氣和他的吃藥時間,在週六那一格畫了一顆心,因為週六會來。把日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一進門就能看到的位置。每天早上謝知淮會撕掉昨天的那一頁。一頁一頁地撕,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時間在往前。

知道,他的時間不是往前,是往後。在往一個不知道的地方去。

十一月下旬的一個傍晚,許莞蕎在臺上收服,薄荷已經長得很茂盛了。摘了幾片葉子準備泡水喝。轉的時候看到謝知淮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個白本子。“許莞蕎。”“嗯。”他走過來,把本子遞給,翻開的那一頁寫著一行字:“許莞蕎是我的妻子。我對說過‘我願意’。不要忘記。”

看著那行字,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你怕自己忘了?”“怕。”他頓了頓,“所以寫下來。每天看,每天記。記到記不住為止。”

許莞蕎想到了那本日曆,牆上掛著的那個。過一天撕一頁,一頁一頁地變。他在努力抓住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消失。他不知道明天還記不記得今天是星期幾,不知道明天還記不記得是誰。但他今天知道,現在知道,這一秒知道。他在用這一秒,寫下不會忘記的話。

把本子合上,還給他。“不用每天看。”“為什麼?”“因為我每天都在。你不用記,我會提醒你。你忘了,我告訴你。你記不住,我幫你記。你不需要一個人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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