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非一家離開青州之後,吳兵的日子變得空落落的。
以前,他每天忙著理公務,忙著下鄉巡查,忙著寫奏摺、批公文。雖然忙,但心裡是踏實的,因為他知道,青州城裡有人在等他。他隨時可以去看看,和說說話,吃一碗做的羊面。現在,那個人走了,去了嶺南,去了天涯海角。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嶺南那個地方,瘴癘橫行,多人去了就回不來。他不敢想,但又不得不想。
“吳大人,您又沒吃飯。”陳忠端著一碗飯走進來,看著他案頭上都沒的飯菜,嘆了口氣,“您這樣下去,會垮的。”
“本不。”吳兵放下筆,了眼睛。
“您己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陳忠把飯碗推到他面前,“不管怎樣,多吃一點。您是益都縣的知縣,您要是病倒了,誰來管百姓?”
吳兵看著那碗飯,沉默了片刻,端起碗,慢慢吃起來。飯己經涼了,菜也涼了,但他不在乎。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像是在完任務。
“陳縣丞,本問你一件事。”他放下碗,“嶺南那個地方,到底怎麼樣?”
陳忠愣了一下。“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本想知道。”吳兵看著他,“你聽說過嶺南的事嗎?”
陳忠沉默了片刻。“下聽說過一些。嶺南那個地方,瘴癘橫行,十人去,九人回不來。去了那裡的人,多半是犯了罪的員,朝廷把他們貶到那裡,就是不打算讓他們回來了。”
吳兵的手微微發抖。“那李大人……”
“李大人是蘇東坡的學生。”陳忠的聲音很低,“蔡京恨蘇東坡,也恨他的學生。他把李大人貶到嶺南,就是不想讓他回來。”
吳兵沉默了很久。
“本知道了。”他說,“你出去吧,本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陳忠鞠了一躬,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吳兵坐在書案前,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字——蘇頌送給他的“為一任,造福一方”。字跡蒼勁有力,像蘇頌這個人,剛正不阿,寧折不彎。蘇頌走了,李格非也走了,他的邊,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他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是益都縣的知縣,是百姓的父母。他倒下了,百姓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鋪開一張紙,給李清照寫信。
“清兒如晤:你們走了好幾天了,學生很想你。你在路上要照顧好自己,別讓先生和夫人擔心。嶺南那個地方,瘴癘橫行,你要小心。學生聽說,那裡的瘴氣主要在夏天,你們春天到,應該還好。到了之後,給學生寫封信,報個平安。學生在益都縣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寫完之後,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
二月,益都縣的春天來了。
田裡的麥苗返青了,綠油油的,像鋪了一層綠地毯。河邊的柳樹發了芽,綠的枝條在風中搖曳,像的長髮。桃花開了,杏花開了,梨花也開了,紅的、白的、的,把整個縣城裝扮得像一個花園。
吳兵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這生機的景象,心中卻高興不起來。春天來了,萬復甦,但李清照不在。在嶺南,在那個瘴癘橫行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桃花,不知道能不能聞到花香。
“吳大人,您怎麼了?”陳忠走出來,看著他發呆。
“沒什麼。”吳兵收回目,“陳縣丞,本想去鄉下看看。今年的春耕怎麼樣了?”
“下陪您去。”
兩人出了縣衙,向鄉下走去。
田裡,農民們正在忙碌。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播種,有的在施。他們的臉上帶著笑,因為今年的賦稅輕了,收好了,日子有盼頭了。
“吳大人!”一個老農看到吳兵,放下手中的鋤頭,走過來,“您來了?俺們正說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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