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兵日夜兼程趕往汴京。從益都縣到汴京，尋常要走五六天的路，他是到了西天。馬累得口吐白沫，他自己也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顴骨突了出來，整個人像一繃的弦，隨時可能斷裂。但他不敢停。蔡京在查他，說他在益都縣“收買民心，圖謀不軌”。這是死罪。他必須趕在蔡京手之前，找到張叔夜，找到那些願意幫他的人。
第西天傍晚，他終於到了汴京。
城門快關了，他策馬衝進去，守門計程車兵在後面喊：“站住！什麼人？”他從懷裡掏出腰牌晃了一下：“益都縣知縣吳兵，回京述職。”士兵看了一眼腰牌，放了行。他策馬穿過街，來到張叔夜的府邸門口。
張叔夜正在書房裡看書，聽到下人通報，放下書，眉頭皺了起來。
“吳兵？他怎麼來了？”他站起來，走出書房。
吳兵站在院子裡，滿頭大汗，面蒼白，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逃回來。張叔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出什麼事了？”
“張大人。”吳兵拱手行禮，“蔡京在查學生。說學生在益都縣‘收買民心，圖謀不軌’。學生來求張大人幫忙。”
張叔夜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書房。“進去說話。”
兩人走進書房，關上門。吳兵把孫浩寫給他的信遞給張叔夜。張叔夜接過信，低頭看了一遍，眉頭皺得更了。
“孫浩怎麼知道這些事？”他問。
“孫浩在汴京有朋友。”吳兵說，“他的朋友在蔡京府上當差，聽到的訊息。”
張叔夜沉默了很久。“蔡京要整你，不需要理由。他說你‘收買民心，圖謀不軌’，你就算什麼都沒做，也是‘圖謀不軌’。這是加之罪，何患無辭。”
“學生知道。”吳兵說，“但學生不能坐以待斃。學生來找張大人，是想請張大人幫學生想想辦法。”
張叔夜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吳兵。“辦法有一個。你辭。”
吳兵愣住了。“辭？”
“對。”張叔夜轉過來，“你辭了，就不是了。蔡京想整你，就沒那麼容易了。他總不能用對付員的辦法來對付一個平民。”
吳兵沉默了很久。“學生辭了，益都縣的百姓怎麼辦？他們好不容易才有了盼頭，學生走了，他們的盼頭就沒了。”
“你不走，你的命就沒了。”張叔夜看著他，“命沒了，還談什麼盼頭？”
吳兵低下頭，沉默了。
“你回去想想。”張叔夜走回書案前坐下，“想好了告訴我。但你要快，蔡京可能很快就會手。”
吳兵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走了。
走出張府，天己經全黑了。吳兵走在汴京的街頭，心中思緒萬千。辭。他好不容易才考上進士，好不容易才做了，好不容易才讓益都縣的百姓過上好日子。現在，他要辭了。不是他不想做，是他做不下去了。蔡京不讓他做。
他走到李府門口，看著那扇悉的大門，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酸楚。老劉頭還在裡面嗎？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老劉頭探出頭來，看到吳兵，眼睛瞪大了。“吳兵？你怎麼來了？”
“劉伯。”吳兵走進去，“學生來看您。”
“快進來，快進來。”老劉頭拉著他的手，“你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學生吃了。”吳兵笑了笑，“劉伯，學生想在您這兒住幾天。”
“住多久都行。”老劉頭把他領到書房，“你的書房，我一首給你留著。每天打掃，沒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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