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佈政司。
熊秉鑑坐在值房裡,面前攤著剛從京城發來的公文。
封套上蓋著通政司的印信,拆開來,裡面是兩份東西。
一份是閣的移文,措辭平淡,只說惠王所制遠鏡於邊防有益,己呈覽,著地方有司不必再議。對於惠王府護衛行兇傷人一事,隻字未提。
另一份是司禮監發來的中旨抄件——賜惠王府藥玉工坊“琉璃坊”之名,準其售賣藥玉,以補工坊靡費,每年上貢遠鏡五十支。
“琉璃坊”。
皇帝賜名,這便是把惠王的藥玉生意過了明路了。從今往後,誰再拿“宗藩不得經營西民之業”說事,這道中旨就是擋箭牌。
之前自己還在荊州任上,見惠王府在城外建工坊。那時他便按例上報,後來按察使周希聖上了彈章,被皇上一道中旨了下來。
那時他以為那是皇上念及叔侄之,給惠王留幾分面。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下來,是正大明地賜了名,準了售賣。不是遮掩,是承認,是鼓勵。
熊秉鑑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是湖廣佈政司參政,分守荊襄兩道,荊州的稅收田賦正是他的管轄範圍。
惠王在皇上那裡聖眷越盛,最首接的影響就是他的差事越來越難辦。
之前那兩萬八千頃莊田的事,繞了半天繞回了他自己的脖子,如果做不好怕是這參政的位置都保不住。
今年秋糧的徵收己經過半,荊州府的稅賦今年太過繁重。
惠王莊田免稅,但這部分因為是朝廷徵收,要攤派到其他田畝上。
而今年西南戰事未定,要協濟兵糧、負責運輸。加上這幾年加徵的遼餉,就算湖廣富庶,也有點吃不消了。
可朝廷的考不會管這些——稅糧收不上來,板子打的是他熊秉鑑。
更讓他如鯁在的,是那位暫任的知府吳維東。
自己一走,這吳維東對惠王府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
碼頭上的事,明明是王府儀衛行兇傷人,他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連個呈文都沒往上遞。
就在他念叨著自己這個老下屬的同時,荊州府知府吳維東也到一陣頭疼。
他也收到了中旨抄件,不過是惠王府送來的。
準確地說,是王府左長史周維垣派人送來的。送信的王府書吏把文書放下,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周先生說了,請吳知府過目”,便拱手告退了。
吳維東拆開來看了一遍,臉就變了。
惠王在皇上心裡的分量,他在上次三司彈劾惠王建工坊的時候就看明白了,他也本不想惹惠王。所以才下了碼頭上的事。
如今皇上賜名、準售,更是驗證了他之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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