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祭祖的規格比除夕更高，祝文更長，跪拜的次數更多。朱常潤跪下去的時候，膝蓋上的青紫磕在金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周維垣在旁邊捧著《禮儀注》，面不改。
第三場是賀。從奉先殿出來，朱常潤己經快散架了。他扶著呂福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承運殿，在王位上坐定。底下的屬和地方員一排一排地跪下去，三跪九叩，再站起來，再跪下去。
朱常潤端坐在上十分麻木，面無表。
等最後一批員退出承運殿，朱常潤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周先生。”
“臣在。”
“《皇明祖訓》裡，‘嚴祭祀’那一條，朕——本王記得，說的是祭祀貴在誠，不是貴在次數吧？”
周維垣正道：“殿下，誠與禮儀並行不悖。禮數不周，何以言誠？”
朱常潤睜開眼，看著他。
“周先生，本王的膝蓋真的很疼，跪不了。”
周維垣沉默了一會兒，把《禮儀注》合上了。
不是惠王，整個王府都被這禮折騰的不輕。王爺能歇歇，那些屬可能不歇。
正月初西，夜。
宋應星剛折騰完想回去睡覺，被沈嘉徵拉住了。
“宋兄，今晚別忙著走。我約了幾個人，一起吃酒。”
“誰？”
“徐大化他們，都認識。”沈嘉徵笑了笑，“咱們幾個還沒正經聚過。前些日子年節禮儀忙得腳不沾地，今日總算消停了。”
宋應星知道是誰。他們湖州來的五個所正，加上他六個人，近幾屆會試皆是落第。
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了。
“好。”宋應星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等我換裳。”
酒席擺在沈嘉徵的住。書房裡支了一張方桌，桌上幾樣小菜——醬牛、風、醃筍、花生米。酒是荊州本地的楠木春，口綿。天啟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六個人圍坐，酒過三巡，話便多了起來。先是說年節禮儀的苦。
從臘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的禮儀單子全是徐大化核對的，說到周維垣為了一個字跟他爭論半個時辰的事，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鄭文彬是典寶所正，說起荊州府送來的一罈據稱藏了三十年的老酒，開啟來一聞，酸了。
“三十年的老酒！”徐大化拍著桌子，“吳知府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瞧著他是真不知道。”鄭文彬笑道，“他送來的時候還特地囑咐，說是荊州府庫裡的珍藏。我估著，荊州府庫那地方，酒放三十年，不變醋才怪。”
又是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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