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冬天，京城了許多哭聲。
往年這個時候，坊間總有人家辦喪事——門窗閉，爐火不熄，一覺醒來，人就沒氣了。可這一年，順天府報上來的“煙毒致死”案卷，比往年了一大半。
起初沒人注意。等到臘月裡，戶部給事中程註上了一道摺子，把這事兒拎出來說了。
“臣查順天府往歲案卷，每冬煙毒死者，則數十，多則上百。今年自冬以來，僅報三例，皆因舊爐未改。此皆陛下新制‘天啟爐’之功也。”
天啟聽著司禮監太監誦讀的奏疏，心裡還用。可沒高興幾天，後續的摺子就變了味。
先是史周宗建上疏，說“惠王獻爐於先帝，於今上，前後用心，皆為國為民，實乃宗室楷模”。這話說得漂亮，可“惠王獻爐”西個字，扎眼得很。
接著是吏科給事中惠世揚，首接把話挑明瞭：“天啟爐者，惠王所造也。陛下賜名，仁德廣被。”
天啟丟下手裡的小斧頭，一把搶過摺子摔在案上，什麼意思？是說朕佔了六叔的功勞？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客就笑了。
“皇上別生氣，”剝著橘子，慢悠悠道，“這些人啊，最會說話。明明是誇惠王，偏要說是皇上的功勞。可話說回來，那爐子確實是惠王造的，他們也沒說錯。”
天啟沉著臉，沒接話。
客看了他一眼，把橘子遞過去：“皇上吃瓣橘子，消消氣。”
天啟接過，塞進裡，嚼著嚼著，忽然問：“，你說六叔....是不是太好了？”
客一愣，隨即笑了：“好還不好？皇上多個好叔叔，那是福氣。”
天啟沒說話。
他想起那天在慈慶宮，六叔跪著獻爐子時的樣子。想起那句“臣願將此爐獻給殿下，不求別的，只願殿下平安”。
平安。
六叔確實是為了他好。
可那些摺子，那些話，聽著怎麼就那麼堵心呢？
惠王府東廂房
呂福把打聽到的靜一五一十稟報給朱常潤。
朱常潤聽完，沉默了很久。
“程注、周宗建、惠世揚.....”他念著這幾個名字，“這些人，都是東林的？”
呂福點頭：“是。程注是戶科給事中，周宗建是史，惠世揚是吏科給事中，都是東林一系。”
朱常潤著指腹，沒有說話。
東林黨人誇他，讓他覺得瘮得慌。
“殿下，”周維垣捻著鬍鬚，慢悠悠道，“這些人不是在誇殿下，是在給皇上上眼藥。”
朱常潤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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