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鄉》第 66 章 十一月二十(1)

作者:錦繡花開·1個月前

第 66 章

十一月二十,京城下了冬以來的第二場雪。

雪不大,細細地落下來,蓋住了侯府的青磚灰瓦,也蓋住了花園角落裡阿黃那座小小的墳塋。陸穗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看著雪一點一點地把那塊木板蓋住,直到上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沒有出去掃雪,也沒有讓人去掃。蓋住了也好。蓋住了,就不想了。凡煙端了炭盆進來,屋裡暖了些,但還是覺得冷。

蕭衍這些天回來得越來越早。兵部的事告一段落,韓彰被革職後,朝中盯著他的人了許多,他上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但他臉上的表傷的時候還難看。因為他發現陸穗不一樣了。

不哭了。阿黃死的那幾天,哭過,抱著阿黃坐在廊下,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現在不哭了。不哭,也不笑,不鬧,也不說話。每天該做什麼做什麼——早起,練字,去沈先生那裡上課,回來做豆腐,吃飯,睡覺。和以前一模一樣。但不一樣了。笑的時候,眼睛裡不笑了。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他了。他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十一月二十一,蕭衍從外面回來,手裡抱著一個紅木匣子。趙五跟在後面,手裡還抱著兩個。陸穗在燈下寫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回來了?”

“嗯。”蕭衍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一套赤金頭面——簪子、步搖、耳墜、手鐲,在燈下閃著,金燦燦的,晃得人眼花。趙五把另外兩個匣子也開啟,一個裡面是白玉鐲子和翡翠耳環,一個裡面是幾匹綢緞,月白的、淡青的、鵝黃的,疊得整整齊齊。

“給你的。”蕭衍在旁邊坐下,“看看喜不喜歡。”

陸穗看了一眼那套赤金頭面,又看了一眼那幾匹綢緞。很好看。比現在戴的白玉簪子好看,比上穿的淡青裳好看。但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不喜歡?”蕭衍問。

“喜歡。”出手,那匹月白的綢緞,料子很溜溜的,像水一樣從指間流過去。“很好看。”

“明天讓凡煙給你做幾件新裳。天冷了,你穿得太單薄。”

“好。”

蕭衍看著說了“好”,但沒有笑。以前他送東西,哪怕是一朵絹花、一支銀簪,都會笑。笑得眼睛彎月牙,說“謝謝夫君”。現在不笑了。只是看著那些東西,安安靜靜的,像是看著一件跟無關的東西。

“陸穗,”他,“你怎麼了?”

“沒怎麼。”抬起頭,笑了笑。笑得很輕,很短,角彎了一下就放下來了,“在想阿黃。以前天冷了,它就趴在我腳邊,給我暖腳。現在沒有了。”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再養一隻?”

“不了。”低下頭,“養了也活不長。這裡不適合養狗。”

蕭衍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說的“這裡”是侯府,還是京城,還是他邊。他不敢問。

十一月二十二,蕭衍下朝回來,臉不太好。趙五跟在後面,進了書房就把門關上了。

“世子,西北來的急報。”趙五把一封信遞過去,“甘陜一帶大雪封路,凍死了不人。地方上的摺子已經遞到聖上面前了。”

蕭衍拆開信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雪災。凍死的百姓上千,牲畜無數,道路阻斷,糧草運不進去。這不是普通的災,這是要出大事的。

“朝上怎麼說?”

“聖上震怒。責戶部撥銀子賑災,但派誰去主事,還沒有定。”趙五的聲音得很低,“二皇子的人推薦了兵部的人,說是悉西北事務。但聖上沒點頭。”

蕭衍沉默了很久。西北。他在那裡待了大半年,知道那裡的冬天有多冷。沒有棉,沒有糧食,雪封了路,人困在山上,下不來,外面的資也上不去。去年凍死了三千多個士兵,今年凍死的是百姓。他想起陸穗說過的話——“三千多人,想象不出三千多人是多人,但能想象冬天有多冷。”他閉上眼睛,眉心。

“世子,”趙五小心翼翼地問,“您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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