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老魏車行的地下室裡，三十二個人在一起，開了一個會。
不是正式的會，沒有議程，沒有發言順序，就是三十二個人圍坐在一起，有的坐椅子，有的坐箱子，有的首接坐在地上。空氣裡瀰漫著汗味、煙味和腥味，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楊敬亭坐在最中間，手裡端著一碗茶，茶己經涼了，他一口沒喝。
“今天的事，大家都辛苦了。”楊敬亭說，“城東十二人，城南十人，城北八人，悅來客棧二人，一共三十二人，無一網。”
地下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但事還沒完。”楊敬亭等歡呼聲平息了，繼續說，“我們抓的人裡面，有一個周德安的，是當年殺害沈懷瑾的兇手之一。他手裡有一份名單，和我們手裡的那份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從沈硯秋手裡接過那個藍布包袱，開啟，把兩份名單並排放在桌上。
“這兩份名單上的人，分佈在陝西、河南、甘肅、寧夏、青海五省，一共三百七十二人。有商人、有農民、有教師、有學生、有工人、有士兵、有軍——還有一個說書人。”
他說到“說書人”的時候，看了沈硯秋一眼。
“這些人，”楊敬亭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不是要造反，是要救命。救這個國家的命。”
地下室裡雀無聲。
“這些年，我們做的事，有人說是造反，有人說是通敵，有人說是找死。但我知道，我們做的事是對的——讓窮人吃飽飯，讓國家不欺負，讓孩子能讀書。”
楊敬亭的聲音有些啞了，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繼續說。
“今天，我們邁出了一步。後面的路還很長，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長、更難走。但我不怕，你們怕嗎？”
“不怕。”韓世忠說。
“不怕。”老魏說。
“不怕。”小蘭說。
“不怕。”大壯說。
一個接一個，三十二個人，沒有一個說怕。
沈硯秋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想起父親在城隍廟前說的那句話：“咱們這世道，缺的不是英雄，是肯站出來的人。”
這裡坐著的三十二個人，沒有一個覺得自己是英雄。
但他們都是肯站出來的人。
會議結束後，人們陸續散去。
沈硯秋最後一個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楊敬亭住了他。
“硯秋。”
沈硯秋回過頭。
楊敬亭站在地下室的燈裡，花白的頭髮被燈照得像銀，臉上的皺紋比一個月前更深了，但眼神依然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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