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程西禾是被公打鳴吵醒的。
南方的公嗓門格外大，隔著土牆都能把人的耳震得嗡嗡響。
睜開眼，煤油燈早滅了，屋子裡灰濛濛的，窗戶紙進來一點白。
躺了一會兒，聽著屋外的蟲鳴和遠約約的海浪聲，空氣中還能聞到氣。
起床，疊被，出門打水洗臉。
井在村口，一棵老榕樹底下。
程西禾挑著桶去的時候，己經有幾個村婦在打水了，看見過來，都好奇地打量。
昨天來得晚，村裡人還沒怎麼看清楚這個新來的知青。
“你就是新來的知青？”
一個西十來歲的大嬸嗓門亮堂，上下掃了一眼，“長得真高大，城裡來的吧？”
“是啊，”程西禾笑著應了一句，主出手，“嬸子，我程西禾，以後就在咱大隊了，您多關照。”
大嬸被這聲“嬸子”得眉開眼笑，握著的手拍了拍：
“哎喲，這孩子真甜！我姓周，你我周嬸就行。有啥事只管來找我，我家就在那棵柿子樹下邊。”
旁邊幾個婦也跟著湊過來，七八舌地問多大啦、家裡幾口人、怎麼一個人來下鄉。
程西禾有問必答，不卑不，笑得恰到好，不一會兒就把幾個大嬸哄得團團轉。
周嬸主幫把水桶從井裡提上來，又教用扁擔……
程西禾笑著應了，挑著水往回走。
到了知青院門口，停住了。
昨天還空著的東廂房，門開了。
門口晾著一件深灰的夾克衫，和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子。
窗臺上多了一隻搪瓷缸子，門框上掛了條巾。
有人住進來了。
程西禾皺了皺眉，挑著水進了院子。
還沒來得及放下扁擔，東廂房的門就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高個子，形頎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子捲到小臂。
眉目深邃，鼻樑很高，薄微抿，一雙眼睛又深又冷。
程西禾第一次在一個人的眼裡看到了冬天。
霍聿寒看見程西禾，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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