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禾是被一隻手捂醒的。
那隻手乾燥、微涼,覆在上,力道不重但不容掙。
猛地睜開眼,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到床邊坐著一個人,呼吸很輕,帶著淡淡的菸草氣。
的心臟幾乎從腔裡蹦出來,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劇烈地一抖,雙手本能地去推,嚨裡出一聲悶在掌心裡的驚,像一隻被踩住尾的貓。
那聲驚很短,很悶,但帶著明顯的哭腔。
“別出聲,是我。”
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能聽見。
沙啞的,沉沉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程西禾的僵了一瞬,然後開始發抖。
上輩子經歷過太多半夜被人進屋的事,在北大荒的時候,有兩次,每一次都像死過一回。
這輩子以為自己躲過去了,沒想到……
霍聿寒的手還捂在上。他覺到掌心裡有溼意,溫熱的,一滴一滴,是的眼淚。
哭了。
沒有聲音,但眼淚在流。
的睫掃過他的手指,像蝴蝶扇翅膀,輕而急促。
他見過很多種樣子……
在國營飯店裡冷笑著扎針的樣子,在記者面前假笑的樣子,在院子裡哼著歌泡腳的樣子,對著小圓鏡臭的樣子。
但他沒見過哭。
“別哭。”他說。
聲音還是得很低,但語氣變了。
著急中帶著不知所措。
程西禾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那隻手捂住的一瞬間,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那些上輩子積攢的、以為己經消化乾淨的恐懼,像被破的氣球一樣,呼啦一下全湧了出來。
霍聿寒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就那麼坐在床邊,等哭完。
程西禾哭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變偶爾的噎。
用手背胡了把臉,把被子拉上來,裹住自己,往床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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