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總帶著一化不開的溼重。鉛灰的雲層得極低,細雨像扯不斷的棉線,斜斜地織在青石板路上,將巷弄裡的青瓦白牆暈得發暗。鎮口的 “悅來客棧” 卻著一反常的喧囂,兩扇朱漆木門被風雨吹得吱呀作響,門的酒肆裡,杯盞撞聲、笑罵聲混雜著窗外的雨聲,攪得人心神不寧。
沈昭寧坐在客棧二樓靠窗的雅間裡,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茶盞邊緣,目卻過被雨水打溼的窗紙,死死盯著樓下的街口。今日穿了一灰布襦,髮髻簡單地挽一個螺髻,只了一支素銀簪子,刻意將往日里 “沈娘子” 的鋒芒斂去,扮作了尋常江南商戶的模樣。可眼底的銳利與警惕,卻半點未減 —— 知道,自己此刻的,是二皇子為佈下的 “龍潭虎”。
三日前,奉皇命前往江南督辦漕運商銀的調撥事宜,卻不料行至常州境,便收到了二皇子暗中勾結地方員、意圖截留皇銀的報。更讓心驚的是,隨行的三名護衛中,竟有兩人被二皇子策反,一場心策劃的 “刺殺”,便將到了這江南小鎮的絕境裡。
“夫人,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要不要關窗?” 丫鬟翠兒端著剛溫好的薑湯,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昭寧邊,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慌。的襬沾了泥點,雙手也微微發抖 —— 方才去樓下打水時,分明看到客棧門口站著幾個面生的漢子,穿著布短打,卻腰桿得筆首,眼神時不時掃向二樓,那絕非尋常路人的模樣。
沈昭寧搖了搖頭,將茶盞推到一邊,接過薑湯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嚨下去,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不用關,”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關了窗,反倒顯得我們心虛。” 說著,手從腰間出一柄三寸短刀,刀鞘是深褐的,磨得,刀刃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冷冽的。這是父親早年給的防之,雖不鋒利,卻足夠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劇烈的砸摔聲,接著是掌櫃驚慌的喊:“各位客,有話好好說,別砸東西啊!” 翠兒臉一白,猛地抓住沈昭寧的袖:“夫人,他們…… 他們手了!”
沈昭寧猛地起,走到雅間門口,側耳傾聽。樓下的腳步聲雜而急促,伴隨著兵撞的脆響和人的慘聲。二皇子的人,終究還是闖進來了。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短刀,對翠兒沉聲道:“翠兒,你從後院的道走,沿著巷子往南,找沈家在江南的暗樁,讓他們立刻來支援。”
“夫人!我不走!我要陪著你!” 翠兒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死死拽著沈昭寧的角不肯鬆手。自小跟著沈昭寧,從京城到江南,一路風風雨雨,早己將主僕二人的命綁在了一起。
“聽話!” 沈昭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抬手輕輕拭去翠兒臉上的淚,語氣了幾分,“道只有一條,你走了,我才能安心。記住,只找暗樁,別驚任何人,二皇子的人在暗,我們不能再損失人手。”
話音未落,雅間的木門便被 “哐當” 一聲踹開。三名著黑的殺手闖了進來,臉上蒙著黑布,只出一雙雙鷙的眼睛,手中的長刀泛著寒,在昏暗的雅間裡格外刺眼。為首的殺手掃了一眼屋的兩人,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沈昭寧,束手就擒吧,二皇子有令,留你全。”
沈昭寧將翠兒護在後,握短刀,脊背得筆首,眼底沒有半分懼:“二皇子謀逆作,意圖截留皇銀,殘害朝廷命,乃是謀逆大罪。爾等助紂為,今日若敢我,他日必遭千刀萬剮,永世不得翻。”
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多年執掌商政的威嚴。殺手們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子在絕境中還能如此。為首的殺手反應過來,冷哼一聲,揮刀便朝沈昭寧砍去:“死到臨頭還敢多言!”
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來,沈昭寧側躲開,腳下一,險些撞到後的翠兒。顧不上站穩,反手揮出短刀,刀刃過殺手的手臂,劃出一道淺淺的痕。“嘶 ——” 殺手吃痛,怒喝一聲,揮刀再次猛攻。雅間本就狹小,三人纏鬥起來,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混著雨水,在地上匯渾濁的水窪。
翠兒在角落,雙手捂住,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看著沈昭寧憑藉著靈活的法,在三名殺手的圍攻下勉強支撐,可對方人多勢眾,沈昭寧的力漸漸不支,手臂也被刀背掃中,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夫人!” 翠兒忍不住低呼一聲。
沈昭寧回頭瞪了一眼,示意別添,可就在這一瞬,為首的殺手抓住空隙,一刀刺向的左肩。刀刃穿料,深深嵌皮,鮮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灰布襦。
“夫人!” 翠兒尖著就要撲過來,卻被沈昭寧喝止:“別過來!”
劇痛襲來,沈昭寧的眼前一陣發黑,可咬著牙,是撐著沒有倒下。猛地矮,躲過另一記橫劈,同時將短刀狠狠扎向殺手的小。殺手慘一聲,單膝跪地,沈昭寧趁機起,想要奪門而逃,卻被另外兩名殺手攔住了去路。
刀刃再次近,眼看就要落在的肩頭,沈昭寧閉上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二皇子的謀得逞,至要把報送出去。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客棧的大門被一巨大的力量猛地踹開,裹挾著漫天風雨的寒氣瞬間灌樓。一道拔的玄影裹挾著腥味衝了進來,手中長劍泛著冷,劍一閃,便有一名殺手應聲倒地,鮮濺在了青灰的地板上。
是顧衍之。
沈昭寧猛地睜開眼,看著那道悉的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怎麼會來江南?他不是應該在京城理朝堂事務嗎?
顧衍之今日本在京城書房批閱奏摺,卻突然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他想起沈昭寧前往江南己有十日,按行程,此刻本該抵達常州,可派去聯絡的暗衛卻遲遲沒有訊息。他越想越不安,當即調了一隊銳,星夜兼程趕往江南,一路循著沈昭寧留下的暗記,終於在這悅來客棧找到了。
他衝上樓時,正好看到沈昭寧左肩中刀,被殺手到角落的模樣,眼底瞬間翻湧著滔天的殺意。手中長劍揮舞得愈發凌厲,每一劍都帶著破風之聲,不過片刻,三名黑殺手便被他斬殺殆盡。雅間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顧衍之快步走到沈昭寧面前,目落在左肩的傷口上,臉瞬間沉得如同鍋底。他手扶住搖搖墜的,指尖到溫熱的鮮,聲音冷得像冰:“誰讓你一個人來江南的?誰給你的膽子,連暗衛都不帶?”
沈昭寧看著他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眼底的怒意與心疼,鼻尖一酸,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靠在他懷裡,聲音帶著哽咽:“我以為…… 以為只是小事,沒想到二皇子做得這麼絕……”
顧衍之抬手,輕輕拭去臉頰的淚,語氣卻依舊嚴厲,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小事?沈昭寧,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我該怎麼辦?” 他說著,下自己的玄外袍,裹在上,又從懷中取出傷藥,小心翼翼地為包紮傷口。他的作很輕,生怕弄疼,指尖卻微微發抖。
沈昭寧靠在他懷裡,聞著他上悉的墨香與淡淡的松木香,心中的恐懼與委屈都煙消雲散。抬起頭,看著他染的髮和袍,輕聲問道:“你怎麼會來?京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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