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消寒圖素手點梅花(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消寒圖素手點梅花

娉姐兒笑得直搖頭,到底還是接過去,手腕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度,信手拈來就勾勒出一枝疏影橫斜的素梅。姚氏認真地數了數,讚歎道:“還真是九朵,我看你畫那麼快,還疑心你多畫畫了呢。”

娉姐兒笑道:“這九九消寒圖,是許先生教過的,當時我學了還跟先生開玩笑,以後潦倒了窮得沒飯吃了,就畫這消寒圖模子賣錢。對了,許先生還教過我一個絕活,也是畫梅花的,娘要不要看?”

姚氏忙說要看,娉姐兒就打發鬢雲去找了莊頭娘子,問要了葦管,在紙上滴落一個墨點子,拿葦管輕輕地吹開來。姚氏見做張做致的,吹出來的線條卻歪歪斜斜,難看得,還笑話:“我看你吹得腮幫子都發酸,就畫了這個?”

娉姐兒吹完了,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笑道:“娘就等著瞧吧。”說著拿起筆略勾勒了幾筆,原本有些凌的線條立刻了老梅旁逸斜出的遒勁枝丫,又提筆蘸了紅,預備畫梅花,忽地又突發奇想,抓住姚氏的手摁進了硯臺裡。

姚氏大驚,嗔怪道:“你這妮子,淨作怪,這紅彤彤的沾了我一手,我怎麼洗乾淨,我非抹你一臉不可。”娉姐兒笑道:“娘你把手印在這畫上,我和你一起點梅花。”姚氏將信將疑,隨手在畫上摁了幾下。娉姐兒再替添添補補,印在樹上的了將開紅梅,印在樹下的了點點殘紅,印在留白的則了風裡落花。姚氏又驚又喜,都不必娉姐兒拉,自己又蘸了料點了起來。

娉姐兒一面畫,一面道:“好玩吧?我給這取個名,就‘素手點梅花’,娘你說好聽不好聽?”姚氏讚歎道:“怪道家裡看重讀書,連孩兒都要認真請了先生教導,這肚裡有了墨水,就是不一樣。”“那‘腹有詩書氣自華’。”“哪有你這樣的,我才誇你一句,你就自吹自擂起來……”

姚氏手颳了臉,卻忘了自己一手的料,登時將自己颳了個大花臉,娉姐兒笑得花枝,姚氏這才醒悟過來,又是氣,又是笑,乾脆也抹了娉姐兒一臉。母倆追跑打鬧,不知是誰不慎打翻了硯臺,這下好了,連子都汙了,又忙著收拾。

等收拾停當,兩人都沒了力氣,癱在楠木圈椅上,邊笑邊氣。

娉姐兒忍不住道:“有時候也覺得,當大家閨秀,無味得很,還不如生在尋常百姓家,當個無憂無慮的鄉下兒,每天摘摘花,種種田的。我們在莊子裡的生活,可比在家裡自由多了。”

姚氏笑話:“真等你託生個村姑了,有得你後悔的。你當村裡的姑娘也能跟你現在這樣,日家想玩什麼就玩什麼?們規矩是不必守了,可每天有幹不完的活,你看看莊頭的小兒,比你小三四歲,手出來全是繭子。你跟換一換,你就知道厲害了。”

娉姐兒吐舌道:“我不過說說罷了。”

姚氏正要接著說,忽然從椅子上坐直,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向娉姐兒道:“你聽到了麼,外頭好生熱鬧,不知是有什麼事。”

娉姐兒也跟著聽了一會,想了想,笑道:“娘忘了?昨日莊頭娘子跟您扯閒篇,提到過隔壁的莊子易主了,興許人家今天過來了呢。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一般冬日裡天氣不好,看不出房子,容易被牙人騙了,都是不會在冬日買宅置地的。也不知道我們這位鄰居是怎麼了,要不就是賣家有什麼急用錢的地方,要麼是買家迫切需要一個溫泉山莊?”

姚氏笑道:“我的娉姐兒真真了不得,竟還知道冬日裡不適宜買宅子?”

娉姐兒赧然道:“是從前跟伯母學的,那時候伯父手底下的劉管事奉命開個新鋪子,正在看地方,伯母領著嫂嫂、我還有……嗯,一起跟著去了一回。伯母說了這些買賣經濟上的事兒,雖不必親力親為,也要略懂得一些,免得以後被底下人誆騙。劉管事就同我們說了些挑鋪子、宅子的竅門,說買地買宅的時候,要晴天看一回,雨天看一回,若不急用,時間允許的話還要熱天看一回,冷天看一回,這樣屋裡溼不溼、地龍鋪得好不好,角落裡生不生蟲,才能看得明白。燕京冬日多雪,白雪映著日頭,到明晃晃的,屋子若是才過,看著便富麗堂皇,容易被牙子誆騙。”

姚氏也知道娉姐兒話語中那個突兀的停頓省略了什麼,想起婷姐兒,也覺得心煩意的,只能迫自己不去想,生地接過娉姐兒的話,笑道:“我倒是頭一回聽說,不過這劉管事的話你聽聽就罷了,倒也不必放在心上——照他那麼說,冬日裡大家都不必買宅子,那些房牙、房行經紀,一到冬日不都得活活死?”

姚氏想了想,又道:“這都是說不準的,我聽說溫泉是極養人的,回春堂的王大夫不是說了,弱的老人眷,多泡泡溫泉再適宜不過了,說不定那一戶新來的人家就是有什麼需要療養的病人,這才急買了一個。”

娉姐兒想了一會,笑道:“與其這麼想著,倒不如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左鄰右舍喬遷的時候,是該備禮暖房子的,雖然莊子上沒那麼多規矩,但禮多人不怪嘛。咱們預備些糕點糖食,乾脆去隔壁看看。”

說辦就辦,姚氏吩咐雪山準備了個攢盒,讓和莊頭娘子一起去隔壁拜訪,順便打聽打聽這新來的人家。溫泉莊子可不是一般的平頭百姓或者普通富戶消得起的,能在這裡置辦別業的,非富即貴,姚氏再怎麼好奇,也要自矜份,不可能親自跑過去湊熱鬧。

雪山不多時就回來了,東山、青山嫁人之後,和蒼山便了姚氏邊的大丫鬟。姚氏不悶葫蘆,能在跟前伺候的丫鬟都是活潑外向的子,雪山也是個熱鬧的,興興頭頭告訴姚氏:“奴婢都打聽清楚了,新來的人家姓譚,是新寧伯府嫡系。說是他們家的世孫要和同窗狩獵,這才急地買了個靠山的莊子。雖說父母在,無私產,這莊子是掛在世孫的母親,也就是世子夫人名下的,但實際上只有世孫一個人住著。”

姚氏聽著覺得耳,便問道:“新寧伯譚家?這不就是那戶想跟咱們家結親的人家麼?”

娉姐兒和婷姐兒的名聲雖然不算十分好,卻也不是十分壞,兩個小姑娘生得昳麗,出門做客的時候一個大方一個嫻靜,也都很帶得出去,在夫人太太之間很得眼緣。雖然姚氏經常開玩笑說兒愁嫁,實則替兩個兒尋訪親事時,也不乏向丟擲橄欖枝的人,只是許多人選,姚氏和殷萓沅略商量一番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甚至沒有說給兩個兒以及花老太太知道的必要。

似譚家這樣被姚氏考慮一番然後回絕的人家不在數,而顧湘靈私底下給兩個小兒牽線說合的事姚氏又一無所知,故而的印象不深。在的認知中,自從娉姐兒的及笄禮後謝太太過來提親遭拒,譚家和殷家就沒有什麼往來了,如今已經過去許久,這譚世孫說不定已經親了也未可知。念及此又興致地問道:“這小郎君最後說定了誰家的小娘子?”

雪山是娉姐兒於上元節走失、初遇譚舒愈那年的春日被提拔起來的,那會子對此事知之甚,想了一會才能答姚氏的話:“正是那個譚家。”不過譚舒愈是否婚娶,就一無所知了,只能問姚氏:“要不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姚氏被逗得直笑:“傻丫頭,我不過隨口問一句,你下去玩罷。”揮了揮手打發下去,又同娉姐兒笑道:“這譚世孫也古古怪怪的,沒聽說冬日裡要打獵的,這百休憩的時節,能打到個什麼?他不會以為山上有了溫泉,那熊瞎子就不冬眠了罷?”

不等娉姐兒答話,自己笑得打跌,又搖頭道:“到底是小孩子貪玩,說起來,那世孫是不是比你還小几個月來著,看起來也是一團孩氣,臉兒圓圓的。”

娉姐兒卻早就聽得怔了,正如姚氏所說,冬日裡萬雕零,莫說沒有獵可以打,便是那群所謂的“同窗”,也不可能有人能有冬日圍獵的雅興。這樣一個再糙不過的由頭,“託詞”的意味簡直明顯到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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