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齋碧苔三四點
見陳姨娘獨自在房中靜思,的大丫鬟甘輕手輕腳地走進室,詢問道:“二夫人……”
未及說完,及陳姨娘森冷的目,甘立即訥訥地住口,輕輕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面頰,改口道:“姨娘。”
陳姨娘森然盯了一眼:“不是在新夫人定親的時候,就叮囑你們改口了嗎?大半年過去了,還要犯這樣的錯?”
甘面惶恐之,垂下頭,不敢有一語自辯。
一雙荑忽然放在甘的肩膀上,輕輕地按了按,甘抬起頭,眼中流出一激之,無聲地退下了。
“姨娘息怒,甘姐姐雖然愚鈍了些,卻沒有別的心思。”一道清涼中帶著幾分甜潤的聲音響起,似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登時平了陳姨娘心頭的燥鬱之氣。
清這丫鬟,雖然年紀比甘小了些,卻難得將沈穩和機敏這兩種近乎矛盾的特質很好地集中在上,這些年來跟在自己邊為自己排憂解難,真真是如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較之只在伺候人上有些功夫,只能照顧自己食起居的甘,清才是這群玉齋真正的一把手。
“甘或許以為,姨娘和晴帆舫的茗姑娘一樣,只是畏懼於夫人的家世和威,才只能在面前低調行事。畢竟人人都聽好聽的話,私底下您一聲‘二夫人’,也是孝敬您的一番小心思罷了。姨娘放心,晚間清定會同甘姐姐分說明白,再也不誤解您的意思。”
陳姨娘聞言,眼中流出一欣:“還是你明白我的心意。說實在的,我本不在乎別人如何稱呼我,‘二夫人’也好,‘姨娘’也罷,哪怕稱我為‘陳氏’,我就是我,能改變我的,只有我的地位和權力,哪裡是一個小小的稱呼呢。”
從前房夫人病重,酈老太太又已經作古,陳姨娘代替主母理家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哪一位溜鬚拍馬之人起的頭,不知不覺間,闔家上下竟稱呼陳姨娘為“二夫人”,以示在這酈府之中,除了生命垂危的房夫人,就數一家獨大。甚至將來房夫人仙逝之後,這位出清白的“二夫人”,指不定能一躍為真正的“大夫人”呢。
陳姨娘心中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期待和雀躍,只是當酈輕裘將人到府上的那一天,就意識到這樣的夢想註定無法實現。所以在酈輕裘與寧國公府的親事定下的那一日,就吩咐家中上下改口,依舊稱呼自己為“姨娘”,免得那未過門的新夫人,出高貴的貴族,會因為一個稱呼的不悅,帶給自己無窮無盡的麻煩。
陳姨娘從回憶中收斂心神,聽清徵詢的意見:“今日巳時才過了一刻,訊息就已經在府裡傳開了,晴帆舫的事,姨娘是怎麼打算的,是否要出手呢?”
陳姨娘著清沈靜的眼睛,不答反問:“依你看,我們是否要出手?”
清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不。”陳姨娘眼中的興味更濃,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這是為什麼呢?”
清道:“賀氏一向矜傲,即使向出援手,助過了難關,也不會激涕零,投桃報李,此其一;夫人睚眥必報,擅專自大,貿然出手得罪了,定會被盯住了打擊報覆,此其二。”
聽了清的回答,陳姨娘出激賞之,卻故作猶疑:“只是……各房各院的姐妹一向為我馬首是瞻,如今們到欺凌迫,若我不能為們出頭做主,箇中似仲氏、王氏這樣的見風使舵之輩,都會聚集到夫人邊。我已經失了管家的權力,若不能凝聚人心,豈不孤立無援?”
清略加思索,便道:“似仲氏、王氏這樣的人,最是搖擺不定,總是見誰更強勢,便去依附,即使依附,也只如菟子一般,並不能提供助力,失之也並不可惜。”
“那依你看,我們如今該怎麼辦呢?”
“奴婢以為,如今正是韜養晦的時候。夫人或許會因為姨娘曾經掌家,而有所忌憚。姨娘低調行事,慢慢博取夫人的好,趁著洪姨娘、賀氏等並不安分守己的人先後鬧事,反倒襯托得姨娘安靜順。如此蟄伏一段時日,夫人過了初次掌家的興頭,多半會厭惡管家的繁瑣,分權與姨娘的。”
陳姨娘翹起角,笑著衝清招手:“你這丫鬟,真真通,過來賞你塊點心吃。”等清出與年齡相符的歡容,坐在邊上的腳踏上吃點心,陳姨娘才細細地教導:“你的主意正,想得也很通,只是終究年小,還不夠全面。”
清忙乖巧道:“請姨娘教我。”陳姨娘見上道,愈發高興:“低調蟄伏,等待時機,那是錯不了的。只是蟄伏之餘,我還有兩件事要去做。第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不能一味地等著夫人出招,夫人平日裡如何行事,最厭惡什麼,又最欣賞什麼,藏著什麼秘,有什麼弱點,我們最好要知道一些。”
清點頭,又出迷茫之:“只是,這位殷夫人的家世、孃家的況,早在定親的時候,姨娘已經打聽過了不是麼?至於鸞棲院的訊息,我們的人試了幾次,也無從打他們的部啊。”
陳姨娘道:“鸞棲院確實把守得很嚴,但也不是鐵桶一塊。一時進不去也不著急,靜心等待時機就是了。”又解釋給清聽:“我想要知道的,並不是家裡財力、地位如何這些離我們很遙遠的東西,而是想知道一些能為我們所用的——當然,這都不是急於一時的,是一份水磨工夫呢。”
清似懂非懂:“譬如我們打聽得知夫人畏懼蟲,就能在常去的地方放許多蟲,將嚇得病一場,是這樣的事麼?”
見如此天真,陳姨娘不由莞爾:“雖不是,卻也差不離了。”真正想知道的,實在很難跟個小丫鬟解釋明白,乾脆繼續道:“這第二件事,還是得關注老爺。”
群玉齋的訊息要比洪姨娘的日新樓靈通一些,清知道賀氏兩度攔住了酈輕裘,想必是就請安和小廚房的事向他求過了,最終卻落得這麼個結果,因而有幾分不屑:“從賀氏的事就能知道,這家裡的事,如今是夫人說了算。姨娘便是在老爺上下功夫,也是沒用的。”
陳姨娘忽地齒一笑,儘管已經是一個六歲孩子的母親,這一笑卻仍舊如同帶著水的水仙花,楚楚人又純潔曼妙得很。放低了聲音,聲道:“決定後宅地位的,又不僅僅是管家大權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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