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文死諫未必是純臣(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文死諫未必是純臣

娉姐兒眼中出一點迷茫之,喃喃道:“長久之計?”

許多回憶紛至沓來,腦海中不知緣何轉瞬即逝地閃現過謝載盛那雙足以燒化琉璃的眼睛和譚舒愈邊一點落寞的笑渦。好似在冰天雪地裡點燃一點稍縱即逝的炭火,為這一時半刻的溫暖幻象所迷,娉姐兒不自地問道:“若是我與他和離呢?不就是長長久久離了這個火坑了?”

此言一齣,無數的委屈與憤怒,苦與不甘爭先恐後地從裡湧流出來,得知親事時的不快樂,抓到酈輕裘和娟姐兒現形時的噁心與憤怒,無奈許嫁的灰心與委屈,在酈家勾心鬥角、一再氣的鬱悶與煩躁,都打著旋兒,將的明與憧憬、快樂與滿足都吞吃進去。

殷太后、花老太太、餘氏、姚氏、婷姐兒、娟姐兒,無數的面孔在這漩渦中次第浮現,在一生的悲劇之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讓不得、恨不得、謝不得、怨不得,只能將百般愫凝聚一聲嗚咽般的悲鳴。

鞏媽媽心疼地將這個如自己親生兒般看大的孩子擁在懷裡,如同小時候一般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打著的脊背,也喃喃著回答的問題:“若是可以和離的話,夫人一開始也就不會嫁過來了呀。”

是啊!若是和離,一切都回到了原點。酈輕裘的問題一直存在,他輕浮下流,貪花好;殷家的擔憂也一直存在,無論是一段未能就的姻緣還是一段不和諧不滿“中道崩殂”的姻緣,都有可能因為酈家的胡嚼舌讓寧國公府沒法做人。而且若是和離,娉姐兒一樣要為人非議,一樣在家裡境尷尬,一樣沒有前途和幸福可言。嫁進酈府這半年有餘,一年不足的苦,也都白了。

一大片溫熱的溼意迅速染遍了鞏媽媽的肩頭,又漸漸失了熱意變凍骨的涼。鞏媽媽輕著娉姐兒的頭髮,一聲一聲地哄著:“好姑娘,乖姑娘……”

娉姐兒過了許久才平覆了緒,從鞏媽媽懷裡鑽出來,拿帕子狠狠地擤了鼻子,推鞏媽媽道:“媽媽快換裳去。”

鞏媽媽去後,孫媽媽給娉姐兒遞上一盞溫熱的茶水,又拿出自己的帕子仔仔細細替拭了臉上的淚痕,緩緩道:“夫人也不必太傷心,以奴婢看,事也沒有壞到不堪的田地了。”

娉姐兒喝著茶,聽著孫媽媽的道理:“說來皆因為夫人是在寧國公府長大的,自老國公爺起,家中的男子個個都是重妻子、不沾花惹草的人。國公爺潔自好自不必提了,二老爺雖然為了子嗣納了萬姨娘,卻也從來沒有寵妾滅妻的事提起來。大爺與大也是舉案齊眉的佳話。可是出了殷家的門,又有幾家高門大戶是這樣的呢?”

“男兒家三妻四妾,實在是平常。”這句話,孫媽媽說得輕若嘆息,“說得更難聽一些,眠花宿柳的男子,雖然為人所不齒,可又何曾了呢?愈發說穿了,有些家族門風嚴謹,家裡的郎君也沒有做出狎伎、養外宅的事來,即使如此,又有幾人能夠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娉姐兒漸漸聽明白了,孫媽媽想要表達的觀點是“天下的烏一般的黑”,似寧國公府一家子的“白烏”終究是萬里挑一的數,男人的劣註定了這樣的況,即使有些家教嚴格的人家沒有不才之事出來,也只是因為他們不敢,不是因為他們不想。

說實話娉姐兒並不贊同孫媽媽的觀點,也不認為的話使自己到了安——認識到自己的不幸之後,得知“絕大多數人也是一樣的不幸”,難道自己的不幸就可以抵消了麼?

但不得不說,孫媽媽的觀點和邏輯,應該是符合這個時代絕大多數婦人的認知,們也都是如此安著自己,欺騙著自己,在禮教為婦劃定的一方窄小天地裡,捂著眼睛耳朵和,日覆一日地過下去。

娉姐兒一直以為孫媽媽的話雖然不中聽,卻總要比鞏媽媽的更有道理些,可今日卻改變了看法。鞏媽媽至明白的厭惡、委屈與憤怒,給提出了一條或許可行的建議,這個辦法也有個明確的時間節點作為盼頭:等娉姐兒生出了酈府的繼承人,就可以不用顧忌酈輕裘的想法和態度,遠離他。

可孫媽媽卻以“男人們都是如此,人們都是這樣過來的”為理由勸下去,這種忍耐沒有盡頭,沒有盼頭,還反而需要削足適履。

娉姐兒心中鬱氣難平,便向孫媽媽道:“我竟聽不明白媽媽的意思?媽媽先前說,潔自好的郎君世上有,又說我們寧國公府的老爺、爺們卻是好的,依我看很有幾分自相矛盾的意味。若果真,緣何我邊現有這許多的例子?若實也並不在數,緣何我就嫁了這樣一個夫婿?照媽媽的意思,合該是我德行微淺、時乖運蹇,所以不得廝配才貌仙郎?”

孫媽媽急道:“奴婢並不是這樣的意思,真真我們姑娘這一張,倒我無地自容了。”

孫媽媽急之下帶出了舊稱謂,娉姐兒不免又回想起孫媽媽自小將帶到大的誼,雖然仍有一肚子的委屈,卻也不好十分刻薄了去。只是想想終究灰心,緣何伯母餘氏、嫂嫂柳氏,都有福分遇到重妻子、不慕艾的好郎君,就連母親姚氏都能遇到父親這般人,再思幾個姊妹,桃姐兒、婷姐兒、安公主、謝握瑜,甚至晚輩的寶慶公主,誰沒有一段人人稱羨的好姻緣了?緣何偏偏就是自己,遭此不幸,一輩子的指,真如浮萍輕舟一般,漂泊不定了。

這廂鞏媽媽換了裳回來,滿以為自己已經開了一個好頭了,以孫媽媽的能為,定能將娉姐兒勸妥,誰料迴轉過來,卻見兩人相顧垂淚。觀娉姐兒的面,原先漸漸止歇的怒氣大有覆萌之態,不由吃了一驚,忙道:“這是怎麼了?怪道我說,‘一時我不到,就有事故兒’,孫姐姐也是個周全妥當人了,怎生又給夫人添了煩惱?”

孫媽媽也深悔自己說話不妥當,又引出娉姐兒的氣來。倒是一時未能猜解出娉姐兒的覆雜心境,只道是自己提及寧國公府裡幾對如意夫妻,勾起了娉姐兒的腸,深悔自己冒撞了。此時見鞏媽媽賣弄才幹,也只能由得賣弄,竟未能有一語可以分辯。

鞏媽媽忙上前為娉姐兒拭淚:“我的好夫人,千萬別再哭了,眼看這日頭偏了西,再有一時半刻,老爺可要下衙了。咱們還是快些拿出個章程來罷。”

娉姐兒見其言之有理,也漸漸收了淚,問鞏媽媽道:“媽媽可有主意麼?”

鞏媽媽原本覺得娉姐兒出閣之後,無形之中似乎親近孫媽媽更甚於自己,正在吃味,今日見娉姐兒又有了靠向自己的態勢,心中歡喜無限,連忙盡心竭力地替出主意:“若夫人依了奴婢的想頭,暫且將老爺糊弄住,等生出小爺再做打算,那為今之計,最好是……”

出主意讓娉姐兒將酈輕裘籠絡住,可轉念一想,以娉姐兒眼裡容不下沙子的子,此時按捺著沒有和酈輕裘撕破臉,還要仔細商量計較,已經是十分痛苦的事了,若一味委曲求全,即使真的想出什麼高明的計策,也不過是外頭面裡頭苦。

鞏媽媽不愧是姚氏的嫡系,主僕二人行事做派大有相通之,說到底,皆是憑一己喜樂做事,痛快豪俠之人。

念及娉姐兒的心,鞏媽媽就將原來的打算嚥住,改口笑道:“夫人不如直白直爽地當面問問老爺,緣何要往那等腌臢地方去?若老爺往朋友、同僚那邊支吾,夫人就會同幾個子辣些的武娘子,一道給老爺們醒醒脾;若老爺沒有別話,夫人乾脆發發脾氣,只要拿得當,總能老爺收斂一二,我們也好爭取時間籌謀長久之計啊。”

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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