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死戰何須著戎裝
“就只一條,夫人還是要給老爺留些面,最好是屏退了下人們,私底下再跟老爺說。老爺的態度若是有所轉圜,夫人也早些就坡下驢,如此老爺必然念夫人賢德。”鞏媽媽察覺孫媽媽的焦急,也不想挑唆得娉姐兒真的對著酈輕裘大發雷霆,於是又補了這麼幾句。
娉姐兒果然大悅,心中已經籌劃起來,該如何對酈輕裘立威了。
等鞏媽媽與孫媽媽出了明間,孫媽媽低眉順眼,並無別話,鞏媽媽卻笑著向道:“我說老姐兒,你素來也是個妥當人,緣何卻把夫人越勸越急了呢?”
孫媽媽知道鞏媽媽慣來逞口舌之能事,也不與爭辯,但笑不語。鞏媽媽談興卻濃:“咱們夫人的子,我們是再清楚不過了,得順著捋。其實說穿了,論才幹,夫人盡有,難不沒了咱們的籌謀,就想不出好計策了?只是過不了心裡這一關罷了,所以我們得幫著夫人把氣平了,讓夫人冷靜下來,自然就有主意了。”
孫媽媽聞言,譬如醍醐灌頂,大起恍然之,此時再反思自己往日的言行,便知道緣何自己總是不娉姐兒待見。原還當是“忠言逆耳”,娉姐兒向來只聽好話的緣故。如今聽了鞏媽媽的分析,卻明白過來,自己還是將娉姐兒看得小了。
許多時候娉姐兒對著兩個媽媽傾訴,只是因為把們當了親近之人,想分新鮮的趣聞和自己的緒。可孫媽媽總有幾分好為人師,抓住話裡的小小細節就展開長篇大論的教導,破壞了母之間寧馨的氛圍和親的信任。
說起來,那些大道理娉姐兒何嘗不明白?縱然一時不明白,換個合適的境徐徐說給知道,也能聽得進去,畢竟娉姐兒雖然子倔強,卻是個很明理的人。孫媽媽卻偏偏選擇了娉姐兒分旺盛的時刻朝潑冷水,也難怪與自己親近不起來了。
見孫媽媽面沈之,鞏媽媽便知道是聽進去了,愈發有興,又道:“越發說穿了,咱們姐兒倆,在殷家也好,在酈家也好,總是一輩子跟著夫人走的,夫人好了,咱們才能好,不盡心竭力為了,咱們又為了誰去?並不是說夫人面上鮮了,行事都走了正理兒了,就是好,夫人的心境、夫人的緒好了,才能真正舒心快活,那才是真的好呢。”
孫媽媽與鞏媽媽共事數十年,從來未曾似今日一般重新看待過這位同儕。過鞏媽媽帶著兩分得意又有八分真誠的笑臉,孫媽媽似乎看到了舊主人姚氏的影子。從前姚氏的幾件令人不著頭腦的行事,也終於被捕捉到了箇中邏輯。
人活一世,有的人一輩子為了“賢良”二字求存,一心當個賢妻良母,闔家上下口稱讚不疊,便遂了其志向,譬如餘氏;有的人仰慕書中的黃金屋,勤勤懇懇韋編三絕,只為了瞭解書中神秘而又浩瀚的世界,並不以世間對子的要求為人生的準繩,譬如謝懷瑾;有的人追求慣看春花秋月的致,不忮不求惟願生活,惟願邊親友平安康泰,譬如安與寶慶二位公主;有的人一生只為“快活”二字,但求稱心如意,隨心所——譬如姚氏。
而娉姐兒與婷姐兒為姚氏的兒,和舉止或許與姚氏殊異,可追本溯源,姊妹二人上何嘗沒有姚氏的影子呢?
娉姐兒總意氣用事,有時候看重自己的喜樂大於事的走向和結果;婷姐兒更是為了達自己的目的,連親、面子都可以不在乎。
想通了這一節,再回看自己苦苦規勸娉姐兒的舉,不由覺得有幾分可笑了。此時回想起鞏媽媽從前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態度與言行,孫媽媽也終於意識到,並不是一味討好主子以求自己的榮耀與面,而是的思維方式本就與們系出同源。
只是,順著自己的心意而活,真的是更好的選擇嗎?
孫媽媽不敢苟同。姚氏就是現的例子,向來行事任,可巧婆母花氏、妯娌餘氏、丈夫殷萓沅子都好,凡事都肯讓著,甚至縱著。可就稱心快活了嗎?萬姨娘總是眼睛裡的一刺;在看來婷姐兒又嫁得不好,很不滿意;娉姐兒的婚事倒是遂了的意了,可娉姐兒本人卻如此委屈煎熬;唯一的兒子好哥兒,也被養了紈絝,都十九歲的人了,連舉人都沒有考過。
如果一味順著娉姐兒,讓憑自己的心意做事,焉知不是下一個姚氏?
孫媽媽如此想著,便打定主意,雖然鞏媽媽的話自有的道理,但這套道理只適用於鞏媽媽這般的人,自己還是一切如舊,當個忠言逆耳的諍臣罷!
是夜酈輕裘微醺回府,娉姐兒果如鞏媽媽所言,吃罷晚飯就屏退左右,關門閉戶。夫妻二人也不知在臥房裡說了何話、做了何事,第二日起來,酈輕裘右邊的耳朵紅得刺目,人卻老實了許多,一連好幾日都不敢應同僚的邀請,出門閒逛了。
娉姐兒雖然一時佔了上風,卻不敢稍有懈怠。知酈輕裘的子,此人面皮極厚,雖然一時的轄制能讓他有所收斂,可故態覆萌只是遲早的事,屆時若故技重施,招式用老,就不管用了。所以雖然近來太平了些,卻已經籌劃著下一招棋路了。
這一日,娉姐兒仍將鞏媽媽、孫媽媽請來商議著,先傾訴了自己的憂慮,又問策於二人:“我想著他之所以收不住腳往外頭逛去,總是圖那回事兒。媽媽們幫我籌劃籌劃,是否要放開園子裡的制,將他留在家裡?”
娉姐兒對家中的妾室管束甚嚴,婚後從來不許酈輕裘憑著興趣歇宿,唯有在自己小日子來的時候,才會做主指了一二老實小意的妾室伺候床笫。因著娉姐兒時常抬舉的王氏等人,個個非但脾氣和馴順,且還都年輕貌,因此酈輕裘也未曾有不稱心如意之,故而未曾抱怨。
孫媽媽聞言,忙道:“奴婢覺得夫人這主意極好,老爺若知道了,必然高興的。若家裡妻妾和睦,庭闈安樂,長此以往,也未必肯往外頭去的。”
娉姐兒聽得此話,便有些不大安樂,放下臉來問孫媽媽道:“照媽媽這話,姑爺前些時候日不著家,原還該怨我不?”
孫媽媽忙強笑道:“夫人多心了,奴婢並非這個意思。”
娉姐兒心想孫媽媽言語不中聽也原非一日兩日,也不去與認真計較,又問鞏媽媽道:“鞏媽媽看呢?”
鞏媽媽抱臂倚在黃楊木的椅背上,見問,便笑道:“依奴婢看呢,夫人放開和園裡的一百個制,也不及放開晴帆舫一個制來得管用呢。”
娉姐兒心念一,便問道:“媽媽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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