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諫言乃醫者仁心
娉姐兒喜道:“這個主意很好,就這樣辦,如此也不會錯冤了好人。”
約兩三日的功夫,與蔣氏有關的一切事宜就都有條不紊地安置好了。一應服侍人手悉皆找齊,在鬢雲的教導和管理下,鍾慶軒的日常井井有條地運轉起來。
因為娉姐兒釋出令,嚴和園私底下議論打聽蔣氏的出來歷,也止們靠近鍾慶軒左近窺探,鍾慶軒又剛好在和園的角落,與之相鄰的染月亭並非院落,因風榭又無人居住,十分幽僻。蔣氏子沈重,也不便隨意在和園遊逛。所以眾人雖然難掩好奇,卻都礙於夫人的令,連蔣氏的面都未能一見。
這一日上午,娉姐兒料理完東花廳的庶務,本想尋了鬢雲說話,誰料鬢雲正忙著,沒工夫搭理,便只得另外尋了事做。因見門房呈上來的冊子上可巧寫著今日是請老大夫上門請平安脈的日子,乾脆把原定在下午的看診提前。
待老大夫了氣,又把過脈,捋著鬍鬚笑瞇瞇地確認了娉姐兒的健康,就順理章地問起了府中各人的況。老大夫笑道:“一切都好。府上的三位千金子都很康泰,大姑娘正在發長大,天癸期間難免出現腰痠的狀況,寒的東西要避忌;二姑娘略顯消瘦,若能多進飲食,便更好些,元氣也更充足;三姑娘呢,則與二姑娘相反,略吃些以免積食,另外甜食也要節制,免得壞了牙齒。”
三個兒的健康狀況雖然重要,卻並不是此時娉姐兒真正想問的。“嗯”了一聲,斟酌了措辭,躊躇道:“那我們府上那位有孕的姨娘,一切可好?”
老大夫點頭道:“都好,都好。前幾日雖然冒了風雪了顛簸,但如夫人底子並不差,倒也並不兇險,只是……”
娉姐兒的心隨著這一句未完待續的“只是”高高地提了起來,睜大眼睛盯著老大夫那被鬍鬚覆蓋著的,生怕錯過了一個字。
老大夫卻不合時宜地猶豫起來,他了娉姐兒,了,卻沒有說下去。
娉姐兒急道:“大夫,您有什麼話就直截了當地說罷,不必顧忌!”
老大夫回想起自己與酈家夫人的幾回接,憶起的確是極為爽朗的一個人,有時候說話雖然直率了些,卻難得有一種深宅大院裡見的坦誠。念及此,他就按下了心中對於開罪別人的一點恐懼和猶豫,緩緩道:“夫人您也知道,是藥三分毒,貴府的這位如夫人,從前或許是避子的湯藥用得太多,在子孫緣分上是有幾分淡薄的。如今雖然僥倖有了孕,孩子難免稟賦弱,母將來再孕的可能也很微茫了。”
他捋了捋鬍子,又道:“夫人莫怪老夫多口,老夫一點醫者的嘮叨,若令夫人不快了,還別往心裡去。”
娉姐兒聽得雙目圓睜,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老大夫是誤會自己給蔣氏吃了太多的避子湯,導致不好,非但肚裡的孩子可能天生弱,將來也很難再度懷孕。
娉姐兒平生最厭旁人誤會自己,連連擺手道:“大夫誤會了,不是我——”
想來蔣氏從前是暗門子,為了持續營業,避子湯肯定不能斷。直到跟了酈輕裘,一心想懷個孩子好進門,才開始停藥和調理子,如此質能好才奇怪呢。
但又不能實話實說,讓老大夫知道酈家懷孕的姨娘從前是暗門子,將家醜暴在外人面前,只能含糊道:“蔣姨娘從前世坎坷,的況或許與過去的經歷有關。但大夫您要信我,我是決計不會做那樣的事的。”
老大夫笑道:“夫人行事明磊落,府上的其他幾位如夫人也並無相似的症狀,老夫自然是信您的。”他想到自己為酈家常請的大夫,從前卻未曾為蔣姨娘請過脈,也不記得九個月前酈府哪位姨娘有喜,心中料想這位蔣姨娘的來歷多半也是有些曲折私的。不由地有些懊惱,方才口快了些,激得酈夫人自證。
但他醫者仁心,見好好的一個婦人生生因為濫用藥導致不好,心中十分不忍,才會出口勸告。若是一味擔心得罪人,忍不加提醒,又是有違醫德了。
老大夫又了娉姐兒幾句,又反覆承諾自己口風很,娉姐兒才放鬆下來。又有些擔憂地問道:“您既然說蔣氏不好,那依您看,產育的時候,可有幾分兇險?”
老大夫答道:“如夫人雖然因為用藥傷了基,但老夫先前也說了,的底子不壞,只要心愉快,沒有驚,孩子胎位又正,生產時與旁人無異,不會太過兇險的。”
一時“傷了基”,一時“底子不壞”,娉姐兒聽得有些糊塗了,想了一會兒才捋明白,前者說的是千金科的問題,後者則說的是蔣氏的整健康狀況,換言之蔣氏雖然因為服用過量避子湯產生了一些千金科的問題,但吃得香睡得好,壯壯的,生產不會有大問題。
娉姐兒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去傷害蔣氏和腹中的孩子,就比任何人都更希平安生產。否則若蔣氏在生產時有個三長兩短,落到旁人眼裡,肯定會覺得這個正室夫人容不下蔣氏母子,又要有流言蜚語紛至沓來,又將揹負千古奇冤。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上一回的僥倖,天降錦衛替封口。為了不憋屈死,就要盡力保證蔣氏的平安。
聽到老大夫的保證,娉姐兒長舒了一口氣。放鬆下來,才想到險些忘了最初的目的,請老大夫過來,本來是想打聽打聽,是否能提前知道蔣氏腹中的孩子是男是。
等猶豫著問出了這個問題,老大夫卻笑了:“夫人拿這個問題來問,可是高看老夫了。聽聞宮中極好的千金科聖手,以及極為嫻的接生娘子,或許可以過聞問切提前知道是璋是瓦,不過老夫造詣有限,的確是不知哇。”說到此,他又衝娉姐兒眨了眨眼睛,“不過夫人也不必心急,無論如何,一個月之也都能揭曉答案了。”
沒有聽到答案,娉姐兒也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更為張。不由地又想起從洪姨娘聽說的舊事,當年的玉蘭百般打聽房夫人和洪姨娘腹中的孩子是男是,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找到的郎中這樣神乎其技,可以出一個胎兒的別。以酈家的能力,只怕是請不那種程度的名醫的罷?那郎中若是信口開河,豈不是白白造孽,害得房夫人被玉蘭百般針對磋磨?可事後洪姨娘的確生了個兒,房夫人小產流下的也的確是個男嬰,若是信口開河,開得也太準了些。
想到房夫人,娉姐兒頓起惻之心,又生一惆悵,不由地將手放在小腹上,心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老大夫察覺的作,安道:“夫人不必憂心,您的一切安泰,緣分到了,自會有子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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