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繭順藤瓜
鬢雲點頭道:“已經可以確定,咱們府上果然有偎紅認識的人的,此人是個小丫鬟,名小雀兒。偎紅剛帶著包袱到鍾慶軒,小雀兒就過來尋說話,給了兩個茶葉蛋。這幾日我已經打聽著了,偎紅和小雀兒是兩姨表姊妹,不過偎紅的娘嫁得早,兩邊來往不多。”
娉姐兒又驚又喜,忍不住問鬢雲道:“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非要等我問了才說,白我多懸兩日的心。”
鬢雲笑道:“我總要打聽明白了,才好向夫人回話不是?況且若我前腳才看見小雀兒來找偎紅,後腳就來報告,往後們哪裡還敢來往,這條線就斷了。”
娉姐兒忙問道:“那這小雀兒乾的又是什麼營生,是聽誰的吩咐做事的?”
鬢雲道:“小的很,是個還沒留頭的丫頭,沒有什麼正式的差事。”
沒有正式差事,換言之就是在學規矩,學技能,這樣的閒散僕役,都是統一聽從隨侍排程的。
果然,只聽鬢雲接著說道,“因著聰明伶俐,被宋姑姑看中了,宋姑姑到隨侍辦事的時候,總使喚,所以小雀兒算是半個隨侍的人了。”
“宋姑姑?”娉姐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鬢雲笑道:“當然是大宋姑姑了,難不還是咱們的小宋姑姑?”
宋管事只有兩子,大宋姑姑自然是長媳鍾氏,小宋姑姑則是娉姐兒的水。鍾氏既是鍾媽媽的兒,又是宋管事的兒媳,上的差事也分為兩部分:一方面要幫著丈夫宋格打理酈家的產業,另一方面還分管隨侍安排值班的活計,每隔幾日就要到隨侍辦半日的公。
聽到小雀兒是聽鍾家的吩咐做事,一切都和猜測的一樣,娉姐兒一時不知道該嘆一句“果然如此”,還是“另有蹊蹺”。
娉姐兒自知自己算是喜歡胡思想的子,發散思維很強,聯想能力富。這樣的好是容易得到天馬行空的靈,破獲類似汾水那種匪夷所思的犯罪;壞則在於一旦拿不好分寸,容易陷無止境的懷疑和耗,錯怪好人。也知道自己對陳姨娘的敵意很深,從前懷疑了無數次,幾乎沒有哪次,罪責真的落到了頭上;這一回順著一條線索一路追查,還真就查到了鍾家頭上,一切順利得令人匪夷所思,反而有些難以置信了。
不由地向鬢雲,彷彿鬢雲就是的主心骨:“那依你看,咱們手頭現有的這些線索,是否能夠認定是鍾家揹著咱們為姑爺置了外宅呢?”
鬢雲毫不猶豫地搖頭道:“奴婢認為還不能這樣斷定。偎紅認識小雀兒,這件事也有不同的解讀:可能是因為兩人的親戚關係,鍾媽媽為姑爺辦事的時候優先推薦了麾下得力干將的親戚;也可能是姑爺隨便買了一房家人,可巧買到偎紅一家,偎紅進府之後才和小雀兒認了親,兩人來往頻繁一些,只是表姊妹之間的走,沒有別的前因。”
娉姐兒也覺得有理,不由有些洩氣:“那就只能再看看了。”
原本以為這又將是一場漫長而又難以得到結果的等待,誰料沒等蔣氏生產,事就已經塵埃落定。
此時將近月末,酈輕裘已經開印當值。送走丈夫,見殘冬雪冷,娉姐兒本待再睡一個回籠覺,誰料鬢雲一大早就冒雪趕到鸞棲院裡,匆匆向娉姐兒回稟道:“夫人,今日蔣姨娘說了些事,奴婢忖度著還需要您親自來裁奪。”
娉姐兒因問何事,才從鬢雲口中瞭解到,原來今日一大早,一眾大小主子皆在夢中,小雀兒料定此時寂寂無人,便覆又藉著晨熹微,跑到鍾慶軒外與偎紅會面。
因為娉姐兒下過令,不許眾人隨意到鍾慶軒探視蔣氏、打聽蔣氏的況,而小雀兒是來尋找自己的姊妹,雖不是明著犯,卻也不好喧嚷,所以總是挑選這樣僻靜無人的時刻與地點。此時連鬢雲都尚未當值,還在位於後巷的家中沈睡。
本該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誰料蔣氏夜裡因為胎驚醒,未曾睡,晨時朦朦朧朧,可巧聽見了外頭的談話,就隔著窗子喊小雀兒過來,向親切致意:“小雀兒又來看你表姐啦?回頭替我多謝你們家鍾媽媽、宋姑姑一直以來的照拂,一併替我向陳姨娘致意。”
蔣氏的聲音雖然並不十分響亮,但整個鍾慶軒全是眼睛耳朵,這樣並不遮掩地開口,話音就吹到了幾個早起掃雪清道的小丫鬟耳朵裡。
們是鍾慶軒的四等丫鬟,雖然並不是娉姐兒派來監視蔣氏的“探子”,但很有上進心,將夫人過門以來的行事作風都看在眼裡,見黃家因為向夫人靠攏,日子過得好不興頭,不僅芒草幹上了面的差事,還娶到了夫人跟前的大丫鬟,都羨慕不已,不得有個能獻殷勤套近乎的機會。
兩個小丫鬟一商量,都覺得茲事大,於是一個飛奔而去將鬢雲喊了來,將事一五一十彙報了。另一個進門拿人,藉口小雀兒擅自進鍾慶軒,將牢牢看守著,方便鬢雲來對質。
娉姐兒聽完始末,心中就有了計較。本來小雀兒因為與偎紅的親戚關係而暗地裡有所來往,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以放過的事,如果單是拿住了到鍾慶軒尋找表姐,正如先前娉姐兒與鬢雲所商議的,並不能定的罪名,也不能就此認定鍾家乃至陳姨娘有在蔣氏的事上推波助瀾。
但蔣氏的話顯然是最關鍵的證據,若那小丫鬟轉述不錯,陳姨娘一共只說了三個短句,每一個短句涵蓋的資訊都板上釘釘地坐實了陳姨娘與鍾家都是事件的知者,甚至有份在裡頭出力。
第一句話表明蔣氏深知偎紅與小雀兒之間的親戚關係,第二句則證明了鍾家不但對外宅之事知,還有所照拂,最後一句更是將陳姨娘拖下水,坐實了鍾家的行事有的授意。
事順利得不可思議,但娉姐兒還是有一深深的疑慮:“我總覺得蔣氏太奇怪了些,如今我們所掌握的資訊,最為關鍵之是蔣氏說過的話。萬一我大干戈將陳姨娘喊過去和對質,卻忽然反口,說自己不曾說過那樣的話,豈不是讓我們陷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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