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弄之瓦喜憂參半
等倚翠依令去了,鬢雲獨自立在鍾慶軒的中庭,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新鮮空氣,然後徐徐吐出一口濁氣來。
一切果然在夫人的掌控之中,對偎紅、小雀兒二人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假裝沒聽見蔣姨娘所說的話,著二人仍舊回去當差。小雀兒且先不提,且說偎紅回去之後,蔣姨娘見平安無事,夫人那邊也沒有傳來任何靜,就會立刻意識到夫人沒有被的三言兩語左右,籌劃不,失甚至恐懼必然充斥著的心田。而偎紅被蔣姨娘一番利用,心中若無怨氣,就不是食五穀雜糧的凡人,而是聖人了。
偎紅原本算是蔣姨娘的一枚棋子,利用和小雀兒之間的親戚關係,挑夫人對陳姨娘、對鍾家的懷疑和憤怒,若一切如蔣姨娘所預料的那般推進,偎紅本沒有任何反噬的機會,就要化為宅爭鬥的犧牲品。但如今夫人沒有彀,就只能由蔣姨娘本人來承自己播種的惡果了。
儘管鬢雲將偎紅從柴房裡放出去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不要格外刺激蔣姨娘了,但僅僅是的出現,還是給蔣姨娘帶來了不小的震撼,心激盪之下,果然催胎氣,立刻就要生產了。
偎紅這一條線,已經按部就班地推進了下去,原本此人打從外宅時期就伺候蔣姨娘,又追隨蔣姨娘進了酈家的門,得以一躍為一等大丫鬟。兩人主僕誼不淺,偎紅應該也對蔣姨娘抱有激之,想要從偎紅那裡打聽蔣姨娘的過去難度很大。但如今卻又不同,有了今日這一齣,主僕分然無存,想撬開偎紅的也就不再是天方夜譚了。
蔣姨娘的過去本就不是白紙一張,只要稍加打聽,拿住的把柄,即使有兒傍,也只有被轄治的份兒。
餘下就只有小雀兒那一條線了。方才的短暫接,鬢雲已經到小雀兒的機敏,較之那位一想清楚來龍去脈就掩蓋不住憤怒之的表姐,作為妹妹的小雀兒雖然年紀更小,但顯然要沈著聰穎許多,想必回去之後權衡利弊,絕對會給鍾家通風報信,讓他們提防蔣姨娘。如此就能順利將蔣姨娘原本的計劃化為夫人所用,讓陳姨娘忌憚的件,從夫人變為蔣姨娘。
蔣姨娘這一招,終究還是將夫人看得小了。想來從前蔣姨娘待在外宅裡謀劃著進酈家的門,對酈家諸人的況也要盡力打聽。的資訊源有限,不外乎向酈輕裘本人打聽,抑或是向奉酈輕裘的吩咐照拂的鐘家人打聽。想必是從這些人口中聽說,夫人善妒,子又嚴厲,以為真是那種一激就跳的角,才會用這樣堪稱拙劣的方法挑起兩邊的爭鬥。
但經此一事,也足以看出蔣姨娘的心狠手辣,僅僅是為了給自己鋪路,就毫不猶豫地斷送了陪自己過過清苦生活的丫鬟,毫不顧彼此之間的誼,以及偎紅一家子堪憂的前途。
還是自家夫人心善,汾水千真萬確做了背主之事,夫人還要費盡心思替周全,讓有個面的歸宿。
鬢雲如此想著,愈發覺得自己跟對了人。回想起當年一起當差、一起長的夥伴——梅雨、穀雨。儘管們跟著婷姐兒,嫁去了錦繡堆疊的甘家,過上了更平靜也更優渥的生活,但鬢雲半點兒也不羨慕。在看來,一份惺惺相惜,患難與共,幾乎超越姐妹之的主僕誼,遠遠比梅雨、穀雨與婷姐兒之間那種畏懼與威懾、服從與掌控的主僕關係要健康得多、珍貴得多。
是偎紅的腳步聲讓鬢雲從思緒中迴轉過來,著這小姑娘臉上依舊鮮活的憤怒,鬢雲笑了笑,提醒:“把臉上怒容收一收,免得姑爺回來心疼蔣姨娘,藉口你衝撞了驚胎氣,又罰你。”
偎紅從前在外宅裡的時候,是見識過酈輕裘對蔣姨娘是如何的千依百順的,為了蔣姨娘的三言兩語而懲罰自己,確實像是老爺能做出來的事,不由有些後怕,了脖子。鬢雲見狀,嘆了口氣,又提點:“蔣姨娘一見你平安無事,就嚇得驚了胎,可見有多做賊心虛了。依我看呢,平安生產之後,多半是容不下你的,你也要想好自己的去。”
對於偎紅的命運,夫人並沒有額外的安排——向來子疏,即使努力鞭策自己靜下心來細細籌劃,也總是按下葫蘆浮起瓢,總有一些地方需要旁人來查補缺。鬢雲早就慣了,也不覺得是一種負擔,反而覺得跟著夫人行事,有一種冒險般的刺激覺。
就順手彌合了這一罅隙:“往常進了院子的丫鬟,若被主子退回隨侍,依照慣例是不能再進院子服侍的。你既然和你妹妹要好,我就安排你和你妹妹一,在隨侍打雜跑,你意下如何?”
偎紅現在只求能有安立命之,哪裡還有額外的奢求,況且鬢雲的安排對已經相當照顧了,隨侍活計輕省,又有親戚照拂,當即點頭如搗蒜,喃喃道:“也不知哪一世修來的福氣,蒙姑姑您這樣的照拂……早上的事還未來得及謝您高抬貴手,如今又得您庇護。”
鬢雲笑了笑,又問:“從一等大丫鬟淪為隨侍的跑,你心裡可會覺得委屈?”
回答的是偎紅質樸的笑容:“不會,像奴婢這樣從外頭才買進來的丫鬟,能為一等大丫鬟已是飛上枝頭了,如今不過是回到原點,哪裡會覺得委屈。況且冤有頭,債有主,奴婢是為了什麼飛上枝頭,又是為了什麼跌到泥裡,總歸心裡也是有數的。”說到最後一句,臉上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話音裡也多了一咬牙切齒的意味。
鬢雲見雖然城府不深,但見事明白,大欣,點頭道:“你心裡明白就好。當然,一切也未必如我料想的那般,或許蔣姨娘並不會打發你回去也未可知——未來的事先不去說它,估著夫人快要來了,你去檢查一下東院的地、椅袱有沒有換好,香茶細點也都備上,這生孩子可不是一時半刻的事兒,夫人要在此盤桓的。”
偎紅答應著去了,不多時娉姐兒果然扶著雲瀾的手來了,進門先問了接生婆的去向,又過問了預備的東西,見一切都已經佈置停當,就等蔣姨娘開宮口了,就放心下來,進到東院的明間,喝了一口熱茶。
鬢雲亦步亦趨跟了進來,娉姐兒見過來,抬起半邊眉,進行無聲的質詢,見鬢雲肯定地點了點頭,就笑了。
雖然妾室生產慣例要有正室夫人坐鎮,好在關鍵時刻拿主意,但蔣姨娘生產的過程再平常不過,也沒什麼需要娉姐兒做決定的時候。折騰了大半日,從上午一直折騰到接近傍晚,蔣姨娘順利產下一名嬰,母均安。
娉姐兒不由鬆了一口氣,一半是因為兩人的平安,另一半是因為庶長子的威脅不覆存在。按下劫後餘生般的力,支撐著自己打點著後續事宜。
娉姐兒打發出去報喜的下人,可巧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下衙的酈輕裘。得知自己忽然多了個兒,酈輕裘呆了一會兒,才出笑容,又命長隨掏出荷包給賞錢。
回到家裡,他也沒有急著去看兒的意思,還是娉姐兒抱著孩子拿來給他看了,又請他取個名字。酈輕裘走到書房裡,提筆在紅紙上寫了個“絳”字,這小小的孩子就有了自己的名字。
娉姐兒觀其態,察覺他對於這個新生兒沒有太多的歡喜之意,就猜測他對蔣姨娘並無太深的。之所以不惜捱了自己一掌也要讓蔣姨娘進門,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是看在蔣姨娘腹中孩子的面子上,而非中意蔣姨娘,想要與長相廝守。
由此看來,雖然酈輕裘一直不聲,不大在娉姐兒面前提起子嗣之事,但他心裡其實是很著急的。畢竟今年他已經到了而立之年,膝下猶虛,比他大不了幾歲的趙和康,都已經當上外祖父,眼看著都快要當祖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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