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緣陪嫁中年告老
至此，忙碌了整整一春的人生大事終於邁嶄新的程序，餘下的忙碌也只是禮節上的瑣碎，雖勞力卻不必勞心。且事事都有紅姐兒的先例擺在前頭，只追求大面上不出差錯，便是蕭規曹隨，也都是使得的。
不但娉姐兒本人鬆了一口氣，得了清閒，陳姨娘、韋姨娘等人也各自趁願，生活的重心都轉移到為兒備嫁上。和園裡忙忙碌碌，卻也洋溢著濃濃的喜氣。
韋姨娘已經早早地為維姐兒開口討要陪嫁的人選，陪嫁丫鬟當然是從飛雲浦、因風榭這兩個院子裡面出，但陪嫁還需要能幹、懂庶務的管事，還須得娉姐兒這個夫人來持。
娉姐兒替韋姨娘挑好了人，吩咐任媽媽幫著教導照管。想到陳姨娘那邊一樣也需要人手，乾脆也派人問了一聲。
純姐兒出嫁，陳家給塞了很多己，這陪嫁的人手估計也是要手的。按照娉姐兒的想法，別人不說，群玉齋裡的馬姑姑肯定是要陪過去的。一來的契不在酈家，二來實際上是純姐兒的養娘，這種人不契的掣肘，最是忠心可用，陪嫁過去，還能從原來半個“黑戶”過了明路，在汪家也不會被人小瞧了去。
誰知陳姨娘聽見娉姐兒問，也沒有推辭，就比著維姐兒的例子要了同樣數量的陪房。娉姐兒心裡好奇，也不曾拐彎抹角，直言相問：“還當陳姨娘要讓馬姑姑做陪房的，我還在想我這裡要不要減掉一些人口呢。”
陪房的數量也是有說法的，講究雙對，一般不會是奇數，多一個馬姑姑一個馬姑姑，娉姐兒這裡給的人也相應的要添減。
陳姨娘笑了笑，對馬姑姑也不再諱莫如深：“不瞞夫人說，妾原本是這樣打算的。誰知馬姑姑年紀漸漸地大了，不大好，只怕沒有太多心力持二姑娘房裡的事。妾想著馬姑姑侍奉了半生，不說功勞也有苦勞，就留在妾邊養老。已經給打了包票，不會虧待的。當然了，馬姑姑的吃穿用度，都是妾份例裡出，半點不敢擾了夫人的。”
聽到陳姨娘這樣說，娉姐兒笑了笑，也不好多說什麼。
從前陳姨娘對馬姑姑的態度簡直是“金屋藏”，不許出門，生怕被人看到了說。娉姐兒猜測陳姨娘更怕的是落了自己的眼，自己借馬姑姑的契不在酈家在陳家，拿這件事做文章把馬姑姑打發走，讓失去一個臂膀。
可如今陳姨娘提到馬姑姑，態度坦然了許多，似乎不再忌諱的契不在酈家，換言之也不再擔心被夫人打發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純姐兒的婚事落定，陳姨娘再無所求，馬姑姑對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
但假如易地而，換作娉姐兒坐在陳姨娘的位置上，是怎麼也不會讓馬姑姑就此養老的。純姐兒再怎麼能幹，到底年紀還小，嫁進汪家，應付不來的事還有很多，馬姑姑就算不再年輕了，卻也沒有真的很老，沒有的幫助和陪伴，對純姐兒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難道說，馬姑姑對陳姨娘來說還有別的，比幫助純姐兒更重要的用途嗎？比如說，要陪著陳姨娘來對付自己？
可如果是這樣，陳姨娘應該繼續把藏得好好的，繼續一聽到夫人提起就滿臉張，含糊過去，降低的存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一箇中年人告“老”這樣一看就是託詞的說法，決定的去留。
陳姨娘這樣的態度，讓人怎麼想都覺得，是馬姑姑對陳姨娘來說沒用了，所以要被丟棄了。
說到中年人告老，娉姐兒就想到了龍先生。維姐兒與聞家的親事定下之後，兩個姑娘都有了前程，也就如紅姐兒待嫁時那樣，不再日日去卻輦閣應卯，而是轉而學起了柴米油鹽的家務事。龍先生就遵守前言，正式辭去，帶著娉姐兒給的厚厚儀程，離開了酈府。
龍先生走後，卻輦閣也發生了不大不小的變化。姚天錦從此只要教授絳姐兒一個學生，漸漸清閒了下來。鄭先生卻忙碌了起來，兩位姑娘要繡嫁，繡針線給未來親戚當見面禮，這種細活計都需要鄭先生的把關和指點。
另外當初教導紅姐兒庶務的柴媽媽如今了緩哥兒的養娘，已經不能分出來繼續教授庶務了。純姐兒倒是不愁，陳姨娘管家經驗富，教起親兒來當然不餘力。維姐兒這邊，娉姐兒就指派了雲瀾和齊氏，讓們每天協理家務之餘，分出一個人來教維姐兒。
如此雖不說事事周全，卻也算是有條不紊了。
然而，有關兩位姑娘婚事，尚未真的塵埃落定。
這一日晨定省之後，眾人次第散去，賀氏破天荒地淹留不去，待到旁人走了個乾淨，娉姐兒質詢的眼神落在了的臉上，才施施然開了口，衝娉姐兒淡淡一笑：“夫人，妾想討個恩典，請您給我開臉擺酒，抬我做姨娘呢。”
雖然說的是“討恩典”，但賀氏臉上卻沒什麼討要東西該有的忐忑和謙卑，笑容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味道，還提前改了自稱，好似姨娘之位已經是的囊中之了。
娉姐兒不如山，淡淡道：“怎麼，你又懷孕了？”
說起來賀氏也算命途多舛，在姨娘之位上已經來了個兩進兩出，若這一次如了的願，就是第三回了。
頭一回當然是剛進府的時候，彼時娉姐兒尚且沒有和酈輕裘訂立婚約，家裡由著他胡天胡地。規矩法度都置之如無，憑著喜歡和高興，抬了滿屋子的姨娘。等娉姐兒過門之後制定規則，沒有生養的一律降為侍妾，賀氏就迎來了第一遭的“貶謫”。
第二回則是有孕而後小產，從無涯的歡喜墜落到深谷，想怨天尤人，也是無可怨尤，是自己質孱弱，並非天災人禍。
如今第三回開口，夫人卻用簡簡單單的一個“又”字，中了心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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