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高升騎驢找馬
不急著糾正賀氏,點了點頭,示意繼續說下去。
賀氏繼續道:“實則是顧家二三其德,並沒有瞧中三姑娘,而是看上了二姑娘。”
頓了頓,觀察著娉姐兒的臉,旋即出瞭然的神:“果然。看夫人的神並不驚訝,想來韋姨娘所說的,是三姑娘沒有看上顧家郎君,導致親事作罷,只是面上的說辭罷?那麼夫人多半已經知道了,顧家之所以改了主意,真正的原因是顧七郎心悅二姑娘。”
娉姐兒又點了點頭,發覺賀氏得知早已知,神非但不見失,反而愈發歡喜,繼續道:“既然如此,夫人對妾要丟擲來的訊息,想必會更加有興趣的。”
賀氏並不賣關子,說話時也不像洪姨娘、韋姨娘之流要追求節目效果,沒等娉姐兒問,就流暢地說了下去:“二姑娘與顧七郎曾有過兩面之緣,兩次都是在顧家的園子裡,所以夫人您都不知。第一次,就是在顧家初次設宴,宴請您和兩位姑娘的時候。與顧七郎深厚的幾位顧家小娘子拉住三姑娘說話,二姑娘知道自己是陪客,閒極無聊,獨自在園子裡散步。彼時您派去跟著二姑娘的那個小丫鬟,被顧家的丫鬟拉去吃點心了,可巧不在近旁。二姑娘就在花園裡邂逅了顧七郎,後者是賭書落敗,被兄弟們罰到花園裡摘花的。”
賀氏說到此,還笑著點評了一句:“顧家倒是兄弟姐妹的誼很深厚吶,姐姐妹妹們幫著兄弟相看未來媳婦就算了,哥哥弟弟們也故意幫他創設理由,期待他在花園裡邂逅未來的妻子,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賀氏風塵出,肚子裡風流故事很多,會對這種花前月下的事有所慨是很正常的。慨過後,繼續道,“就是這一場偶遇,令顧七郎對二姑娘一見鍾了。彼時他不認得我們府上的姑娘,還以為二姑娘就是在與他議親的三姑娘,很是驚訝歡喜。至於我們二姑娘,”賀氏笑了,“那會子二姑娘前程未定,正是心煩意的時候,驟然遇到外男,也是驚慌失措,話都不敢多說幾句,就匆匆避開了,甚至來不及否認自己並不是三姑娘。”
賀氏說到這裡,又停下來觀察夫人的臉,見由起初漫不經心的似聽非聽,到此時已經放下了支頤的手,坐正了子,眼睛也睜大了,滿意地笑了,又點評了幾句:“當然,二姑娘的心事是很難猜的,到底是太慌張了忘了說,還是太矜持了不想和外男說話,又或者是有心兜搭,故意模糊了份給彼此留下更大的餘地,那都是不好說的。夫人多半覺得是最後一種罷?妾斗膽點評一句,妾覺得是第一種,畢竟二姑娘心眼子再多,到底是個小姑娘呢。那個時候,才去過汪家一次,滿心煩悶的都是汪家到底能不能看上,哪裡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別家的事呢?”
“這第二次呢,又是顧家設宴的時候。那會子二姑娘已經察覺您邊的鶴汀是專門盯著的,所以是故意支開了去。比起第一次見面的慌張倉促,這一次二姑娘顯然是想清楚了,在心裡,把顧七郎當了一個備選。如果汪家的親事能,當然是汪家更好,因為汪家不僅合了陳姨娘和二姑娘的意,也合您的心意,如果汪家能,也不必費心去跟三姑娘搶。但假如汪家不能,與其寄希於夫人您去替尋訪旁人,這個現的顧家,顯然穩妥得多。”
“所以這一次,二姑娘的選擇是,吊著顧七郎。這一回,面對故意在園子裡‘偶遇’的七郎,二姑娘坦白了自己的份,告訴他,與之說親的人選不是自己,而是妹妹三姑娘。顧七郎自然是大驚失,然而不等他消化這一訊息,就見二姑娘柳眉顰蹙,長吁短嘆,眉梢眼角都滿含愁緒。顧七郎憐香惜玉,自然不得細細詢問。二姑娘就嘆,說這番傷嗟是因為自薄命,三妹妹得母親憐,許得好親,自己卻世奇零,前塵如同飛絮,還不知飄到哪裡。此番給三妹妹作陪,景生,故而有此一嘆。”
娉姐兒聽到這裡,冷笑一聲:“世奇零?我倒是不知道怎麼個奇零法,父母俱在,生的姨娘也安好,縱是一時親事未定,也算不得奇零。”
賀氏面尷尬,一時沒有接話。
娉姐兒旋即了悟:賀氏的敘述雖然不追求和聽眾的互,但措辭有戲曲話本共有的誇大特,一看就知道沒看戲,也沒聽先兒說話本子。這裡頭的“世奇零”,多半不是純姐兒的原話,而是賀氏嫁接了別的話本子上的典故,添油加醋來的。賀氏雖然自命風雅,實則肚子裡墨水不多,對所謂“奇零”也是一知半解,在此用得不妥。
另外值得玩味的是,賀氏講述的雖然是純姐兒的故事,但視角卻並不客觀,幾乎都只限於純姐兒一人的見聞,並且裡夾雜著大段的純姐兒的心理活。也不知道都是賀氏添油加醋編造的,還是有什麼別的途徑窺知純姐兒的心。
娉姐兒見賀氏沉默,知道是個極要面子的人,若是在用詞不當這件事上對嘲諷過了頭,惱怒,故事都說不下去了。於是將這一節輕輕揭過,假裝自己沒有看破的矯飾:“罷了,心裡素來也沒有我這個母親的,指不定在心裡早把自己算作失恃也未可知。”譴責了純姐兒一句,翻了篇,又朝賀氏道:“你繼續說來。”
賀氏便依言繼續道:“顧七郎聞言,頓時大起憐惜之,又藉此瞭解到二姑娘也是雲英未嫁,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換個結親人選的主意。可誰知顧七郎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二姑娘卻驚得花容失,連連否決,口口聲聲都是‘萬不能搶了妹妹的親事’。可越是這般恐懼擔憂,越發顧七郎覺得,二姑娘心中對他也是有意的,奈何……夫人這個嫡母太過強權,違逆不得。寧可了序齒,也要更寵的三姑娘和顧家這樣的好人家結親,生生跳過了二姑娘去。”
賀氏說到此也覺得很有趣,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揶揄,笑地著娉姐兒。眼神好像在說:你瞧,你這樣辛辛苦苦地替二姑娘籌劃了汪家這樣的親事,卻在外頭敗壞你的名聲,人覺得你是個憑著一己喜好胡發嫁庶的嫡母,該不該嘆一句“為誰辛苦為誰甜”呢?
娉姐兒卻不覺得傷心。總是要心裡有了期,落空的時候才會覺得傷心失。心裡對純姐兒是沒什麼期待的,本沒有寄於會激自己,安排嫁到汪家,也不是多麼希滿意和幸福,只是因為一來只有汪家合適,二來純姐兒一個人不好,就要攪得家裡飛狗跳讓其他人都好不了,這才順水推舟。若這樣計較起來,自己的目的也並不高尚,得不到純姐兒的激,也沒什麼失的。
賀氏沒有見到自己所期待的反應,眼波湧起一陣無趣,旋即繼續道:“彼時顧七郎雖然已經念,但在二姑娘的苦苦勸告之下,還是忍住了沒有將這點小心思捅到父母那裡。然後就是最末一回了。最末一回卻不是什麼偶遇或者私底下的幽會,竟是過了明路得了夫人許可的:也就是二姑娘陪著三姑娘相看未來夫婿的時候。想必以夫人訊息的靈通程度,已經知道二姑娘曾‘不慎’失了一枚玉玦在烘雲亭外罷?”
看見娉姐兒點頭,接著道:“夫人也在困,單是失了東西,既沒有過丫鬟小廝接,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到底是怎麼傳遞訊息的?實則很簡單,玉玦,諧音‘訣’,意思就是二姑娘親事已定,對汪家十分滿意,已經不再需要顧七郎這麼個後備。二姑娘借這個諧音,告誡顧七郎不要再對綺念,一心想著求娶了。”
說到此,賀氏又來了興味,眨了眨眼,又笑道:“對了,夫人知不知道,若是汪家的親事沒,需要用到顧七郎這個後備的時候,二姑娘打算用什麼東西傳遞資訊?”
不待娉姐兒答言,自家就揭了盅:“是象棋,會掉落象棋裡的四個‘相’、‘象’的棋子——諧音相思。”語畢也不去看娉姐兒的反應,兀自笑得花枝。
娉姐兒著賀氏,一時有些恍惚。與賀氏同在一個屋簷下,每天晨昏定省都要見兩面,如此相了好幾年,不說十分了解對方,至也不應該覺得陌生了。在的印象裡,賀氏是一個庸俗、狡黠、自命不凡、故作高冷的人,和眼前這個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的婦沒什麼關係。
只知道冷傲與俗都是謀生的手段,卻不知道在一副兩副面之下,本人也有這樣生的一面,活潑笑,且笑點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