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顧昀舟尋了個空,還是去了趟開封府打探案。
昨夜當著母親和三嬸的面,他故意說得嚴重了些,是為了讓母親明白,做不是那麼容易的,也為了讓三嬸以後能記他的好。
這事兒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看開封府怎麼判。
若真是平民百姓犯事,先抓起來,然後等親屬一層一層塞錢上去,塞的夠多,就先開堂審理。
若是無人問津,犯人也不能在牢裡吃白飯,得去京郊當勞役。
只要是家裡有點錢或者人脈的,運作一下就出來了。
顧昀舟在場多年,並非全然無半分人脈。
開封府七品法曹參軍趙弗,乃是當年與他一同及第的同科進士。
趙弗家境清寒,子耿直樸實,往日二人常湊在一煮酒論詩,素來親厚。
顧昀舟特意備了一罈上好佳釀登門,本想借著舊日分,委婉打聽自家親戚涉案的。
誰知趙弗抬手推拒,語氣疏離:“我不過是開封府裡的微末小吏,上頭如何定案,我便如何做。再者,你的東西,我萬萬不敢收,還請顧大人原樣帶回。”
顧昀舟心頭一,面急:“趙兄此話從何說起?昔日相甚篤,我何曾得罪過你?”
趙弗聞言,只冷嗤一聲:“還記得三年前,你我途經你家米鋪?我說城南糯米釀酒最是醇香,你執意塞我一袋。我當時只當是老友心意,便坦然收下了。”
“你素來知曉我家境貧寒,蹉跎至今未能娶妻。好不容易近日定下一門親事,昨日兩家正合八字、敲定婚期,你那表親竟帶著人闖道我家來討債,生生將我未來岳丈氣病了,這門婚事,當場便黃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不過區區一袋糯米,你若要,我十倍百倍償你便是!何苦毀我姻緣?”
話落,趙弗猛地撕下裡襟一角布料,擲在地上。
“如今你居五品高位,我不過一介卑微小吏,不起你一聲趙兄。你我,今日——就此斷絕!”
言罷,趙弗拂袖轉離去。
顧昀舟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對方背影走遠,開封府朱漆大門轟然合上。
怎會如此?!
顧昀舟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沌漿糊,滿心都是近來的糟心事。
家中犬不寧,親戚鬧得沸沸揚揚,連多年老友都割袍斷義,樁樁件件堆在一起,只覺事事不順。
他定了定神,強下心頭的煩折返禮部。
下午還有繁雜公務纏,容不得他繼續多想,只能回頭再找找關係,總能問到一二的。
顧昀舟剛踏禮部院門,屋的同僚便紛紛起,臉上堆著笑意,齊齊向他拱手道賀。
“恭喜顧大人!方才您不在,尚書大人閱過您擬的上林春宴籌議條陳,大為嘉賞,命我等好生效仿研習!”
“是啊!顧大人年幹練,思慮周全,今年京察考績,必定名列前茅!”
“對了,尚書大人特意讓我們轉告您,三日後戶部、太常寺、祿寺、將作監、太僕寺,連同金吾衛、皇城司,都會前來會同堂上議定宴規制。囑您即刻備妥,屆時當眾詳陳綱目、細說備辦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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