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點點頭,沒說話,從懷裡出半塊糠餅子啃著,邦邦的糠餅硌得腮幫子疼,他嚼得很慢,腦子裡把所有人報的資訊都串了一遍,缺的地方默默記下來,打算第二天再。
臨睡前他了背上的鞭傷,已經腫起了一道兩指寬的稜,他角扯了扯,沒當回事。
這點傷和連鎮突圍的時候挨的那刀傷比,差遠了。
第二天一早,管工的頭頭過來喊人,說城牆修補組缺會泥活的匠人,要補城牆上的裂。
吳桂以前在家鄉幹過三年泥瓦匠,手藝比正經匠人還差不了多,當即就舉了手。
管工的讓他一手,他拎著泥刀抹了一段牆,平平整整,半點看不出補過的痕跡,當即就被調到了城牆修補組,能直接上城頭幹活。
這可是防部署的好機會。
吳桂每天上工都揹著個裝泥灰的筐,手裡拎著泥刀,從東門走到北門,再從北門走到西門水門,藉著補裂的由頭,把每一段城牆都了個遍。
他步子邁得勻,每一步的距離都剛好是三尺,走一遍就知道城牆有多長。
東門到北門一共一千兩百三十七步,城頭架了兩門大炮,界剛好覆蓋了關外三百步的開闊地,但是東門北側有個凹進去的墩臺,大炮轉不過來,是個死角。
他悄悄用泥刀敲了敲西北角的城牆,傳來悶悶的空響,顯然是清軍奪回臨淮關後,修的時候夯土沒打實,已經鬆了,用手指一摳就能摳下一塊土渣。
他把這些資訊都記在腦子裡,每天下工回到破廟,就趁著其他流民睡覺的工夫,出藏在筐裡的炭條,把佈防圖畫在自己穿的麻襯上。
哪裡有炮臺。界到哪裡。哪裡有死角。哪裡的城牆鬆,全都標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崗哨換班的時間。每一炮臺有多兵,都用只有他們自己看得懂的符號標了出來,確到步數。
其他人也沒閒著。
李武帶著人在碼頭扛貨的時候,故意跟管碼頭的清兵套近乎,每次見了都遞上半盒藏的菸,沒兩天就清楚了水師的巡邏規律——每天夜裡只有兩艘船巡邏,亥時換一次班,班的時候會在碼頭中間的躉船上待半炷香,這段時間水面完全沒人盯。
去軍營修馬廄的弟兄,故意把工落在馬廄裡,晚上回去取的時候,數清楚了營裡有多帳篷。多個灶臺,算出來清軍的人數,和之前探的數對得上。
二月二十六日這天,吳桂在北門城牆上補東南角的裂,用泥刀往下一,居然直接進去半尺深,下面是空的。
他心裡一,又在旁邊敲了敲,果然全是空響,顯然是當年修城牆的時候,工匠工減料,下面的夯土本沒填實,要是埋上幾百斤炸藥,一炸就能直接炸塌十幾丈的口子。
他不聲地把裂補好,記下來位置,打算晚上回去就標到圖上。
當天夜裡,所有人回到住所破廟,吳桂把最後一點資訊補到了襯上,一張完整的臨淮關佈防圖就畫好了。
他了麻布上的炭痕,角難得出一點笑意——有了這張圖,臨淮關就是個沒穿服的姑娘,哪裡有破綻一清二楚,等打過來的時候,起碼能死一半弟兄。
李武也高興,出半塊藏的玉米餅子,遞了一半給吳桂:“等這張圖送出去,檢點肯定高興,到時候第一個就炸那王什長住的營房,讓他天天人。”
吳桂剛接過餅子,還沒來得及咬,就聽見破廟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兵的吼聲:“裡面的人全都出來!挨個搜!最近有長的探子混進來了,誰敢藏東西,直接砍了!”
所有人臉瞬間變了。
破廟的門被猛地踹開,十幾個舉著火把的綠營兵衝了進來,為首的把總拎著刀,臉黑得像鍋底:“全都站好!包袱扔地上!搜!”
幾個士兵上來就翻他們的包袱,連棉的都要扯開。
李武背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那張三寸厚的麻襯就放在吳桂的懷裡,要是被搜出來,他們五十個人一個都活不了,臨淮關的報也送不出去,到時候不知道要死多弟兄才能拿下來。
吳桂反而很穩,他掃了一眼破廟角落那個用來裝糞的木桶——那是廟裡的流民攢的糞,每天早上都會有專門的人拉去城外的田裡地桶底有個夾層,是之前他們藏炭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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