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毒蛇的涎】
那天下午，王青從醫院回來，剛走進教室，就有同學湊過來，低聲音說賈銀鬥找。
會是什麼事？賈銀鬥向來對自己避之不及，如今主找，肯定沒什麼好事。
心裡咯噔一下，像揣了只驚的兔子，七上八下撞，指尖瞬間冒出冷汗。
去，怕落賈銀斗的圈套；不去，又怕他故意刁難，甚至牽連到病床上的李老師。
糾結再三，拉上謝潔茹壯膽，讓在離賈銀鬥家不遠的老槐樹下等著，反覆叮囑，說好半小時不出來就過去喊，語氣裡滿是不安。
賈銀鬥在家。脖子上的堆疊著，肚子起，活像老電影裡的“豬頭小隊長”。他正弓著腰，在櫥櫃裡鼓搗著幾瓶酒，那是招待檢查團後打包的“戰利品”，散發著宴席散後的濁香。
見王青進來，他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得眼睛只剩下兩條細，全的彷彿都在跟著那虛偽的笑意一同抖。
“王青啊，快坐，快坐！”他熱招呼，油膩的手掌順勢拍在王青肩上，那像一塊浸了豬油的抹布，又沈又膩，王青下意識地了肩，胃裡一陣翻湧。
“賈主任，您找我什麼事？”王青沒，繃得筆直，腳尖下意識朝向門口，像隨時準備撤腳，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戒備。
“唉！”賈銀鬥嘆口氣，開始了他的表演，臉上的隨著表起伏，恰似一團發酵過度的麵糰，“李老師摔這樣，校長怪我讓他裱頂棚！冤枉啊！禮拜天他就冒了，我好心讓他歇著，他非要逞能！學校沒錢買紙，還是我私人掏腰包墊上的！你說，我這主任當得窩囊不窩囊？”他攤開雙手，一副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彷彿自己才是這場意外裡唯一的害者。
“學校的事……我不懂。”王青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手指攥著角，指節泛白，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對話。
“聽說呀，”賈銀鬥湊近了些，一酒菜混合的濁氣混著煙臭，熱烘烘撲在王青臉上，“你禮拜天也‘冒’了？還‘住院’了？嘖嘖嘖，六指兒繡花——多巧啊！”他把那個“巧”字拖得又長又黏，像甩不掉的鼻涕，眼神卻像鉤子，試圖從王青臉上鉤出點什麼，藏著不懷好意的探究。
王青的臉“唰”地紅脖頸，心猛地一沈，像墜了塊冰。他知道了！那條冰冷的河水似乎又漫了上來，裹住的腳踝，寒意直心底，過往的恐懼與屈辱瞬間翻湧，讓幾乎窒息。
“可憐的李老師喲，”賈銀鬥咂著，怪氣，小眼睛裡閃著幸災樂禍的，“裱頂棚錢沒掙著，狗沒吃上——倒鐵鏈子給栓牢靠嘍！”
說著，那隻厚的手竟過來，要王青的額頭，“‘冒’……好利索了？”那隻手像剛浸過油的癩蛤蟆皮，冰涼膩，一寒意順著皮鑽進骨頭裡，王青渾的汗都豎了起來。
王青一陣惡寒，想躲，子卻像被釘住了，彈不得，只能死死咬著，強忍著胃裡的不適。
“秋風秋花秋人醉唷，家花哪有野花香嘛！”賈銀鬥搖頭晃腦，出兩句歪詩，煞有介事地嘆氣，“唉，搞藝的人嘛……都這樣？”
王青的心一鍋滾粥，沸水頂著鍋蓋，幾乎要溢位來：他果然知道了！走？不如把話聽完，看他到底要耍什麼把戲，也好早做防備。著頭皮，在離門最近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只捱了半個邊，依舊繃著，隨時保持警惕。
“還有個事呢，王青啊！”賈銀鬥話鋒一轉，小眼睛裡閃著不懷好意的，像發現了獵的鬣狗，“恭喜你呀！你給李老師當模特那幅畫，要上省裡的畫展啦！不過你那幅畫……嘖，好像沒畫完？可惜嘍。現在嘛，李老師給你當模特倒‘標準’——小孩搬牛槽，想？不了嘍！”他嘿嘿笑著，那笑聲乾癟而刺耳，像生鏽的鋸子在拉朽木，字字都在王青的痛。
這話像玻璃碴子混著餿飯，又髒又毒。王青再也忍不住，“噌”地站起，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發麻，卻抵不過心裡的憤怒與屈辱。
“咳咳，”賈銀鬥見狀，忙假惺惺圓場，擺出一副長輩的關切臉，“李老師的人，鴻雁，可是個好人哪！李老師這病……一時半會兒好不利索，你呀，得多‘照顧’著點！”他把“照顧”兩字咬得又黏又膩，“大家都說你照顧的不錯。”尾音拖得長長的，充滿了暗示，像蛇信子在空氣裡過，令人作嘔。
恰在這時，晚自習的鐘聲救命般響起，“當——當——當——”，穿了令人窒息的空氣。門外探進一顆腦袋，是賈銀鬥老婆的外甥李小虎。
就是原先學校廚師長，油被開除，如今據說承包了桃食農藥廠的食堂。他鼠眼滴溜溜地掃了王青一眼，角撇了撇，像是一個烏出頭來。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戲謔，又了回去。
“賈主任，沒別的事……我去上自習了！”王青像抓住救命稻草，轉就走，腳步有些踉蹌，只想儘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賈銀鬥跟到門口，胖的堵著半邊門框，投下一片影，將王青的去路半遮半掩。
“需要啥，只管來找我！你們的事……我懂，”他低聲音，終於出了狐貍尾，那聲音黏膩得像蛇爬過，“給李老師帶個好，錢不夠？言語一聲！這病怎麼來的……他心裡有數！別記恨我提議裱頂棚啊，我可是‘好心’！”他把“好心”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彷彿那是他唯一的、不容置疑的護符，眼神里滿是威脅與算計。
王青奪門而出，剛邁步，腰間突然被那隻手狠狠摟了一把！那條冰冷的毒蛇再次鑽進骨髓，悉的恐懼瞬間將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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