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奪命飛車】
到車站沒多久,大關和謝潔茹就匆匆趕了過來。三人排著三個售票窗,隨著隊伍緩緩挪腳步。誰先到就先買票。
王青排的隊先到,李老師的神有些異樣,他突然清了清嗓子,說道:“我給你們仨買三張票,你們先回。我還得留下幾天,跟省裡幾位大家頭,取取經。”
王青心裡“咯噔”一下,打了個小鼓。之前從未聽李一鳴提過這茬,可這念頭在腦海裡只是一晃而過,並未往深裡琢磨。
王青、大關和謝潔茹三人等到快半夜,上了南行的慢車。這車價格便宜,速度慢得如同蝸牛爬行。得明天中午才能回到學校。
一踏車廂,一混雜著汗味、泡麵味和煤煙味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燻得人直皺眉頭。王青著窗外緩緩後退的景,心裡想著,李老師的突然決定好像藏這什麼。
邪門的是,當王青他們拖著疲憊的軀趕到學校時,李老師居然一大早就出現在學校裡,而且下午還開始給畢業班上課。
原來,李一鳴就沒在省城停留,更別提拜訪什麼畫家了。他把自己那張車票錢,連同上僅剩的幾塊零錢,湊在一起,換了王青在櫥窗邊盯得挪不步的白子。
在他心裡,個拉煤的貨車就行,能省一分是一分,這也是對做模特的獎勵。
這半年多來,李老師每月一個析,慢慢變半個月,十天,析了他新的囚籠,藥費為他新的絞索,越收越。
李一鳴那點微薄的工資和早已掏空的家底,早已被析一點點吸乾,像沙漠吸乾最後一滴水。他是民辦教師,公費醫療的大門對他閉,那張薄薄的份證明,就能把人釘在命運的十字架上,彈不得。
高昂的醫藥費,像在他心口日夜攪的刀子,也在所有想幫他的人心口上。
夜,彷彿能擰出墨來。沒有月亮的陪伴,只有幾顆疏星冷冷地掛在天邊,散發著微弱而清冷的。
李一鳴買了一張站臺票。像一隻小心翼翼的老鼠,四張。瞅準一個時機,在一列南下家鄉方向的煤車。在啟的濃煙裡,一躍而上。
他把自己塞進兩節車廂連線。這冰疙瘩似的隙裡。背上是畫夾子和一個布袋,雙手必須時長抓住鐵鏈。那隙狹窄得讓人不過氣來。
車速加快,煤灰鋪頭蓋臉地砸下來,像一場細而冰冷的黑雪。
它們鑽進李一鳴的頭髮,瞬間讓他的頭髮變得灰撲撲的;鑽進他的鼻孔,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鑽進他的領,順著脖子進服裡,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車與鐵軌劇烈撞,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彷彿是命運在咆哮。車廂像風的病人一樣劇烈抖,每一次轉彎,連線都發出快要撕裂的聲,那聲音尖銳而刺耳,讓李一鳴覺自己的心都要被揪出來了。
他地抓住邊的欄杆,隨著車廂的晃而左右搖擺,彷彿一片在狂風中飄零的樹葉。每一次晃,他都覺要被甩進那無底的黑,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
車一靠站,李一鳴的心就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得飛快地分辨站臺方向,要躲到相反的影裡。眼睛地盯著站臺上的一切,生怕被巡夜人發現。
他把自己進最深的影裡,大氣都不敢一口,拼命躲著站臺上巡夜人手電筒那晃來晃去的、探照燈一樣的白。那白在黑暗中掃來掃去,彷彿是一把把鋒利的劍,隨時可能刺破他的藏之。
寒風像生了鏽的鋸子,無地鋸著他上那層薄布。那薄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本無法抵風速帶了的寒冷。他的手腳眨眼間就凍得沒了知覺,麻木得像不屬於自己。他試著活了一下手指和腳趾,卻發現它們已經僵得無法彎曲,彷彿被冰封住了一般。
他就這樣心懸在刀尖上,熬過了大半程。眼看離家只剩一個小站了,火車著氣,緩緩減速進站。
李一鳴剛把懸著的心往下放了半寸,突然一道雪亮的手電從車頂上直直照下,他總是考慮躲避站臺的巡查。可是這車沒進站,是車上的巡檢,捅破了他藏的黑暗角落!
那手電的柱如同閃電一般,瞬間照亮了他的。柱像一把冰冷的劍,將他釘在原地,讓他彈不得。
“誰?!幹什麼的!”炸雷似的吼聲劈開了死寂的夜,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李一鳴的耳邊炸響。
糟了!餡了!李一鳴腦袋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一群蜂在耳邊嗡嗡作響。什麼念頭都沒了,只剩下逃命的野子在橫衝直撞。
趁著車還沒停死,他從高高的連線猛地撲了下去!子在半空的瞬間,斜挎在肩膀上的畫夾和布包帶,被車廂邊一個突起的鐵鉤子死死咬住了!“刺啦——”畫夾帶子繃斷的聲音像裂帛一般,尖銳刺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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