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來人了】
夜,京城沈浸在一片沈沈的黑暗裡。賢王府擷芳園中,燭火搖曳,映著我蒼白如紙的面容。自白日聞得二哥噩耗,我便一直守在窗前,著安平的方向,心中一遍遍祈求上蒼,保佑二哥能過來。
白修儀陪在我側,一言不發,只是握著我的手。他的手溫熱而堅定,是我此刻唯一的支撐。
然而,上蒼並未聽見我的祈求。
亥時三刻,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長風踉蹌而,面慘白如喪考妣,雙膝跪地,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調:“王爺……蘇姑娘……安平……安平來報……”
我的心猛地一墜,彷彿墜無底深淵。
長風抖著雙手,呈上一封沾滿跡的信箋,以及一張小小的、染鮮的殘破紙片。他的聲音哽咽:“二公子他……他傷勢太重,安平那邊的大夫趕到時,已然……已然氣絕。這是二公子臨死前,拼盡最後一口氣,咬破手指寫下的……只有這幾個字……”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站起,如何接過那片書的。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中嗡嗡作響,眼前只有那片刺目的猩紅。
殘破的紙片上,跡已經乾涸暗褐,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彷彿是二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盡全部力氣刻下的言:
“……忠……康……京……”
“二哥……” 我喃喃著,淚水無聲地落。那片書在我手中,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我彷彿看見二哥倒在泊中,奄奄一息,卻掙扎著咬破手指,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下他拼死查到的線索——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的言。
“二哥……二哥!” 我嘶聲喊道,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昏迷中,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安平的家中,二哥笑嘻嘻地給我帶回一包糖炒栗子;夢見二哥拉著我去縣衙看阿爹驗,給我講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夢見二哥臨行前,拍著脯對我說:“月兒放心,大哥的事包在二哥上!二哥一定幫你查個水落石出!”
可是,二哥沒有回來。他再也回不來了。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已躺在室的床榻上。窗外天未明,仍是沈沈黑夜。白修儀守在我床邊,面疲憊,眼中佈滿。見我醒來,他連忙扶起我,聲道:“海月,你醒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然後,我攤開一直握的手掌,掌心赫然是那片書——三個模糊的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忠……康……京……” 我一字一字地念出來,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二哥拼死留下的線索,是告訴我,害他的人,與‘顧忠’、‘康王’、‘京城’有關。對麼?”
白修儀著我,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卻緩緩點頭。
我撐著子坐起來,不再哭泣。淚水彷彿已經在昏迷中流乾,只剩下腔裡一團熊熊燃燒的、冰冷的火焰。我將那片書小心疊好,收起,然後抬眸看向白修儀。我知此刻的自己,面定是蒼白如鬼,但那雙眼睛裡,定然燃燒著他從未見過的仇恨與決絕。
“二哥的仇,” 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大哥的冤,阿爹阿孃的安危,我一定要親手討回來。從今往後,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蘇海月。我要與你並肩,查清真相,揪出真兇,債償。”
白修儀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一種欣與驕傲織的芒。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力道堅定:“好。我們一起。”
次日清晨,白修儀派去安平接蘇家二老的人倉皇逃回,帶回了更令人心碎的訊息。
那人渾狼狽,上還帶著打鬥的痕跡,跪在地上,聲音發:“王爺,蘇姑娘!屬下趕到蘇家老宅時,發現宅子已被數十名不明份之人圍住!那些人凶神惡煞,不許任何人靠近!屬下試圖趁夜潛,卻被發現,險些被擒!屬下無能,請王爺蘇姑娘降罪!”
“我阿爹阿孃呢?他們可還安好?” 我急聲問道。
那人垂首:“屬下遠遠見,蘇老爺和蘇夫人被關在柴房裡,有專人看守。暫時……暫時應無命之憂,但……”
但被,與外界隔絕,生死不由己。我閉了閉眼,指甲深深掐掌心。
白修儀面鐵青,揮手命那人退下。他轉向我,沈聲道:“他們這是在我。我自陣腳,我衝行事,我犯錯。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他當即召集所有心腹至澄心堂。長風、長義、秦先生、李記室,以及數名我未曾見過的、眼神悍的暗衛首領,肅立堂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