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儀獄】
次日卯時,朝鐘如常響起,穿京城深秋的薄霧,迴盪在重重宮闕之間。金鑾殿上,文武百魚貫而,分列兩側,神各異,各懷心思。白修儀立於武班首,玄蟒袍襯得他面容沈靜如水,彷彿昨夜那場會從未發生。
然而,朝會甫一開始,平靜便被驟然打破。
刑部侍郎嚴嵩出班跪奏,聲淚俱下:“陛下!臣有本參奏賢王白修儀!臣昨夜覆核清州案卷時,意外發現一封信,乃賢王與逆賊顧忠往來之鐵證!” 他雙手呈上一封泛黃的信函,“信中容駭人聽聞,賢王竟與顧忠約定‘事之後,共其利’!臣已請都察院多位通筆跡的史反覆比對,確認此信筆跡與賢王平日奏章,有七分神似!”
此言一齣,殿上譁然。無數道目齊刷刷向白修儀,有震驚,有懷疑,有幸災樂禍,亦有憂心忡忡。
白修儀神不變,甚至連眉頭都未曾一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嚴嵩,那目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無形的威,讓嚴嵩不由自主地垂下頭去。
皇帝命侍將信呈上。他展開信紙,目緩緩掃過,面愈發凝重。殿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就在此時,康王蕭景桓出班跪倒,痛心疾首,聲淚俱下:“陛下!臣弟……臣弟有罪啊!臣弟與賢王弟手足深,向來敬重他賢德之名,萬萬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他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勾結逆黨,包庇親屬,如今更有信為證,臣弟……臣弟痛心疾首,無地自容!懇請陛下大義滅親,以正朝綱,以儆效尤!否則,國法何存?朝廷威嚴何在?”
他跪伏於地,肩頭聳,彷彿真的痛徹心扉。後,康王黨羽紛紛出列跪倒,齊聲附和:“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嚴懲賢王,以正國法!”
一時間,彈劾之聲四起,如水般湧向白修儀。
白修儀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微微側首,目掠過那些跪伏於地的影,最後落在康王上。那目平靜至極,沒有憤怒,沒有慌,甚至沒有任何緒,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瞭然。
彷彿在看一個已經落陷阱而不自知的獵。
康王被他看得心頭一凜,卻旋即下那莫名的寒意,繼續伏地痛哭。
皇帝面鐵青,目在白修儀與康王之間來回逡巡。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賢王蕭景儀,勾結逆黨,包庇親屬,干擾司法,證據確鑿。即日起,暫停一切職事,由宗人府‘聽候調查’!著即日住宗人府,無旨不得擅出!”
他頓了頓,目掃過群臣,繼續道:“至於蘇海清一案,刑部繼續嚴審,不得延誤!退朝!”
皇帝起,拂袖而去。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退朝——”
群臣跪送,山呼萬歲。白修儀緩緩起,神依舊平靜如水。他理了理袍袖,轉走向殿外。路過康王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極輕極淡,卻讓康王無端地打了個寒噤。
然後,白修儀大步離去。
殿外,長風早已候在階下。見白修儀出來,他迎上前去,面凝重。白修儀走到他邊,只低聲說了一句話:
“保護好。”
短短五個字,卻重若千鈞。長風心中一凜,抱拳躬:“屬下領命!誓死保護郡主周全!”
白修儀微微頷首,再無多言,隨前來押送的宗人府員,步那輛早已備好的馬車。馬車轆轆而去,消失在宮門外的長街上。
長風著馬車遠去的方向,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賢王府,擷芳園中,我正對著一卷書發呆。手臂上的箭傷已好了大半,但心中的焦灼卻一日比一日更甚。自那夜白修儀宮會,至今已過兩日,他雖每日都會空來陪我片刻,卻對朝堂之事隻字不提。我知他有他的考量,卻仍忍不住擔憂。
雲岫匆匆而,面慘白如紙:“郡主!不好了!王爺……王爺他被押去宗人府了!”
我猛地起,腦中轟然一響:“什麼?!”
雲岫跪地泣訴:“朝堂上傳來的訊息!嚴嵩彈劾王爺勾結逆黨,呈上了什麼信!康王帶頭跪求陛下嚴懲!陛下震怒,已將王爺由宗人府‘聽候調查’!現在……現在王府已被軍團團圍住,任何人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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