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陸府旁邊的一個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張玄進了院子，洗了把臉，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要跟皇上說的話。
開海這件事，他在浙江想了很久，也跟不人聊過。
劉晨跟他說過海上貿易的利潤有多大，沈文良跟他說過海帶來的弊端，戚繼跟他說過倭寇的源在哪裡。
他把這些人的話在一起，想了又想，才想出那三句話，寇與商同是人，市通則商轉為寇，市則寇轉為商。
可他不知道，皇上會不會聽進去。嘉靖十一年的時候，那麼多大臣反對開海，皇上最後也妥協了。
現在他一個小小的錦衛鎮使，在皇上面前說開海的事，會不會被人笑話？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笑話就笑話吧。有些話，總得有人來說。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張玄就起來了。
他穿上丁蘭兒做的那石青袍子，把頭髮梳好，又照了照銅鏡。鏡子裡的人，神抖擻，眼神明亮。
他深吸一口氣，出門往陸府而去。
陸炳己經在等他了。他穿著一便服，看見張玄，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神不錯。走吧，皇上這會兒應該剛起來。”
兩人騎馬往西苑而去。
西苑還是老樣子，紅牆黃瓦，松柏蒼翠。
門口站著幾個侍衛，看見陸炳，連忙行禮。
陸炳帶著張玄往裡走，穿過幾道門，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來到了萬壽宮門口。
黃錦正站在門口，看見陸炳和張玄，笑著迎上來：“陸大人，您來了。皇上剛醒，正喝茶呢。這位就是張鎮吧？果然年輕有為。”
張玄連忙行禮：“卑職張玄，見過黃公公。”
黃錦擺擺手：“別客氣。皇上知道您要來，高興著呢。走，進去吧。”
他引著兩人進了萬壽宮。
萬壽宮裡，嘉靖皇帝正半躺在榻上，上披著一件灰的道袍，手裡端著一杯鹿，慢慢地喝著。
看見陸炳和張玄進來，他放下杯子，坐首了子，目落在張玄上。
張玄跪下，叩首：“臣張玄，叩見皇上。”
嘉靖看著他，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吧，讓朕看看。”
張玄站起，垂手站著。
嘉靖看了他好一會兒，點點頭：“不錯。比朕想象的年輕。二十三歲，就能在宣府打馬匪、在浙江剿倭寇，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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