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錦接過來，轉呈給嘉靖。嘉靖先看的是奏摺，只有一頁紙，很快就看完了。他點點頭，放下奏摺，拿起軍報。
萬壽宮裡安靜極了，只有翻紙張的聲音。嘉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很久。
看到三千緹騎埋伏在三江口兩岸那一段，他角微微翹起。
看到三千連弩同時發、箭如雨下那一段，他輕輕嗯了一聲。
看到俘虜三百多倭寇、繳獲一百七十多艘船那一段，他點了點頭。
看到從舟山搜出通倭海商賬本那一段，他忽然停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看。
看到最後，他把軍報放在小几上，靠在榻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陸炳站在下面，也不說話，只是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嘉靖睜開眼，忽然笑了：“這個張玄，朕沒有看錯他。”
陸炳說：“皇上英明。”
嘉靖擺擺手：“別拍馬屁。朕問你，這軍報上寫的，都是真的？有沒有誇大？”
陸炳正道：“皇上，臣仔細看過了，每一都經得起查證。
軍報上說斬倭五千餘級，臣讓人核過各衛所報上來的首級數，加起來是五千三百多顆，跟軍報上寫的基本吻合。
繳獲的船隻，各衛所也報了數，一百七十多艘，跟軍報上寫的一樣。至於從舟山搜出來的賬本——”
他從懷裡掏出那幾份報，呈上去：“這是張玄之前送來的，上面記著浙江沿海通倭海商的名單。
臣讓人查過，跟賬本上的記錄對得上。
這些海商，跟倭寇來往多年，替他們銷贓、通風報信、買糧食買藥品，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嘉靖接過那幾份報，翻看了一遍，臉漸漸沉了下來。
名單上的人名麻麻，足有二三十個，有寧波的，有台州的，有溫州的，有嘉興的，幾乎涵蓋了浙江沿海所有的港口。
“這些人。”嘉靖的聲音冷冷的：“都抓了嗎？”
陸炳說：“張玄在軍報裡說，等打完仗再抓。現在仗打完了，應該己經開始抓了。”
嘉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這個劉晨，是怎麼回事？”
陸炳把劉晨的況簡單說了一遍，他是浙江最大的海商，手下有西艘千料以上的大船，私造違船隻，但這次剿倭，他主借船、幫忙放訊息，立了功。
嘉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私造違船隻，按律當斬。但他這次立了功，功過相抵。
你告訴張玄，劉晨的事，從輕發落。但有一條——他的船，朝廷徵用了。
不是借，是徵。給他補償，但不能讓他再擁有那麼大的船。”
陸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千料以上的大船，在民間手裡就是患。
這次是劉晨，下次可能是別人。與其等出了事再管，不如趁這個機會，把民間的大船都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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