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騎馬找驢】
威尼斯的旅行結束了，潘慧凡的歐洲之行也就此收尾，臨行前，免不了一番囑託珍重，讓兒秋天時好好照看妹妹之類的話。回到黎以後，栗綺姿的第一學期囫圇吞棗地溜了過去，好在學費昂貴，雖然會計和稅法的考試沒合格，也不影響進下次學期——只要畢業答辯前重新補考過了就行。第二學期的重點是找實習。按照政的規定，一年制的碩士生需要在四月份以後，進行半年的實習，實習之後再進行答辯，之後迎來畢業。
找實習是個難事，栗綺姿不敢明說，但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借賈文武和老路易的人脈，直接掛個名應付一下。可是汪源遠執意讓在校友的招聘會上遞簡歷，他說政的名頭是所有名企的場券，鼓勵“人生總得邁出第一步，去不同企業增長點面試經驗，也能學到不”；栗綺姿說，不會法語，只招聘英語員工的地方太，況且歐萊雅的一個崗位上，有十幾個候選人，自己的優勢太單薄。但按照汪源遠的分析，既然的背景綜合了商科和藝，那麼去純商業或者純藝的地方實習，都有些浪費；於是他建議主攻路路易威登，卡地亞這類大集團旗下的藝基金會，再把像老佛爺藝基金會這樣規模小一些的當做備選，總能有功的，並且自作主張地給準備好了不同的簡歷和機信，自信絕對能萬無一失。
可是栗綺姿心裡卻有些發慌，一向是習慣了繞開規則，直接走捷徑的，一想到要面對好幾的廝殺，搞不好又要筆試又要面試的，自己就先洩了氣。為了不拂汪源遠的面子，著頭皮去面試了幾家，可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態度好的HR建議去中國找實習，態度不好的直接不給迴音。
轉眼到五月，同班的法國同學早開始了實習的生活，甚至同樓的小裁喬妍，都進了聖羅蘭的工作室，自己海投卻石沈大海，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心裡越來越焦急。既然賈文武和老路易能幫忙給聯絡個實習的地方，何必要大張旗鼓地自己去面試，而且現在還沒被選上，這不是自取其辱嗎？反正託關係找實習的人也不，校友和老人有什麼不同？於是揹著汪源遠，聯絡了賈文武，言辭深意切，要他幫忙找個清閒又面的實習，賈文武得意自己的魅力依舊遠及千里之外，大筆一揮，便聯絡了代理自己雕塑的畫廊老闆。老闆Churaki先生是個猶太人，他有不中國大客戶。他算了一筆賬，正式僱個人，一個月得付至1800歐；招來當實習生，一個月只需付550歐，雖然不會法語有點兒耽誤事，但賈文武的面子更值錢，大不了再招一個懂法語的中國實習生，也還是比正式僱個人便宜；因此雙方一拍即合，六月一號，栗綺姿就來畫廊上班。
汪源遠折騰了那麼長時間都幫不上自己的事，賈文武一句話就搞定了，這讓栗綺姿對賈文武的實力更加傾心。對這份實習深滿意：首先，Lefèvre畫廊位於黎二區，位於盧浮宮和歌劇院之間，是市中心的中心。二區有眾多小拱廊，裡面一家家充滿法式藝風的店鋪鱗次櫛比，什麼老郵票店，老紐扣店，老香水店，各自別有天。其次，Churaki先生問有沒有會法語的中國同學能一起工作時，便把吳語鏡也介紹來實習了，兩人結伴，實習的日子過得有聲有。吳語鏡負責幕後，專司把中國收藏家的種種資訊翻譯法語，或者將本畫廊的畫冊翻譯中文；栗綺姿則在臺前，有中國買家來參觀時負責去講解，或者聯絡中國藝家，詢問最近的創作或行程等等問題，如果沒有人參觀時，就負責跟蹤國藏家的資訊，比如誰最近又在拍賣會上買了些什麼之類的，登記在冊。最後，畫廊的人際關係實屬簡單輕鬆，除了Churaki先生一家子把持會計等關鍵業務，就只有一個法國實習生rie。
眼下找的實習困境雖然解決了，但栗綺姿心裡的石頭還是沒完全放下，每每一個人時，都忍不住擔憂，實習結束之後該怎麼辦呢？留在法國還是回國？這是個終極困境。的學生簽證只剩半年就到期了，惴惴不安地看著日曆，如果沒有新的簽證，就得回國了。回國的話，潘慧凡的生意是個無底，自己肯定沒本事扭轉乾坤。再說了，一個上流社會的名媛怎麼能親自幹活呢？幹活也只能是做點雲淡風輕的藝工作。那樣的話就再得去找賈文武幫忙了。打了一個哆嗦，想起挨賈太太的那一頓打，不敢了。唉，那難道回國要真的去找工作？難道要去當個英語老師？
寧可躲在歐洲，也不願意被網友知道藝神回國還要親自下場找工作。那麼現在面臨以下選擇：1. 再申請個碩士，繼續申請學生簽證；2.申請個博士，換學者簽證；3.證明自己的藝技能，申請藝人才簽證；4. 申請個為期一年的APS找工作簽證，或者自己創業開個公司，申請自由職業者簽證；5.直接找到個工資是法定最低工資1.5倍的工作，並且移民局需要同意公司為申請的外籍員工資格。6.找個有法國居留的人，嫁了。
這幾個選項裡，1和2都是天方夜譚，現在都不確定畢業論文能不能寫完，堅決不願意自討苦吃地再去讀書。5純屬痴人說夢，如果能找得到正式的工作，就不必實習也要走賈文武的關係了，況且政府本著法國人優先的招聘原則，法國公司想錄用一個外國人的話，要額外一筆稅錢，因此找工作是難上加難。3也是強人所難，那出類拔萃的“和藝家通的順暢能力”是否能算作藝技能還有待商榷，何況黎是全世界藝家卷最嚴重的城市。思來想去，只有4和6才有可行。4只是把眼前的困境拖延一年，6才是王道。
輾轉反側，嫁人的話，捨不得汪源遠。不過為了留在法國而不得不嫁個窮人，也沒什麼意思。如果跟著他繼續留在法國的話，還要繼續在仄的陳太公寓裡過苦日子嗎？汪源遠對倒是有求必應，可是他只會做就業指導，卻不能帶著直接過上面的日子，倆人至還得再堅持著省吃儉用過幾年，等汪源遠找到工作，才能去申請貸款，也許才能換個房子住。再說，汪源遠現在也還拿著博士生的居留，他畢業以後的事還不好說呢。萬一他變心了呢？栗綺姿到一種驚恐，最害怕的便是等待，等待即意味著變數。況且，嫁人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跳板，嫁得好就能直接一步登天，趙小麗不就是個好例子麼？如果能嫁個闊人，在哪個國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何必再糾結留在法國的問題？
簽證的日期一天比一天迫，即將碩士畢業，離學生份就必須去找工作，最理想的職場就是豪門。而豪門和企業也是一樣，青睞應屆畢業生，所以更得快點行。掙扎了很久，在和階級之間選擇的話，別無選擇——只能是越階級。不能再拖著了，必須得主出擊尋找目標。暫時還沒跟汪源遠分手，畢竟現在的生活都依賴著他，而且黎的生活太寂寞了，需要他的擁抱親吻來平慌張。於是一邊努力過王漢斯結其他的收藏家，一邊把希寄託在畫廊的工作上，觀察著來買畫的有錢客人，是否也有意把自己也帶走。
栗綺姿像大浪淘沙一樣磨練著自己的耐心。在客戶參觀之前，便在網上把每一個人的家庭和資產都進行了地毯式搜尋。可惜並不是每天都能接待重要的來訪者的，有時候來訪者也是。一個月過去了，顆粒無收。開始變得焦慮，恐慌，甚至因此對汪源遠發脾氣。越來越害怕，畢業以後要怎麼辦呢？是不是得像尤雯雯那樣去老佛爺賣包，或者像吳語鏡那樣給小孩子當家教，然後繼續蝸居在大郊區的小公寓裡？一旦開始了這樣不面的工作，那離豪門就越來越遠了。有一天，在睡夢中驚醒，然後在床沿上一不默默地坐了良久，把汪源遠嚇了一跳。“你怎麼了親的？”他忙起抱起。
“我做了個夢，我好害怕。”氣若游地說，“我夢見我妹妹，我小時候的同學，還有喬妍們，都過得比我好。嚇死我了。”
事的轉機發生在8月中旬。一天早上的咖啡會上，Churaki住了們，“Jade，上個月就預約好了參觀的那位客人，11點就要來，你準備一下好好接待。Yu，你再把他的資料找出來發給我看看。”
栗綺姿自信地說，“早就準備好了，等一下我會向他介紹你代理的蔣雲的那幾幅畫。”
Churaki抿了口咖啡，“他什麼來著？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吧？他都買過哪些大的收藏品。”
吳語鏡扶了扶眼鏡打開了一份檔案，“是卓先生。是第一次來咱們畫廊。他去年開始做收藏的，先在日本買了不瓷，然後又在香港拍下了鄭知返的《假頭人》，聽說現在他正和紐約的一家畫廊要買Daen Hurst的作品呢。”
rie打趣道，“昨天聽你們說，這個人才26歲。Oh là là,你們中國人可真有錢。看你們的啦，你能不能再賣出一幅畫。我待會兒就在旁邊觀察觀察這個人帥不帥。”
過了一會兒，rie朝倆做了個大失所的手勢。栗綺姿耗著汪源遠，暗自尋覓豪門公子哥，是本著騎驢找馬的心態的，可見到卓鴻多時，著實心涼了半截，心想，“我這是在騎馬找驢。”
吳語鏡和栗綺姿相互對視了一眼，意味深長的眼神達了共識：這人長得真醜。似乎上帝特意把亞洲各國人的外貌缺陷都安在一個人上似的：他兼日本人的短和矮，韓國人的扁平臉和塌鼻子，東南亞土著的巨顱和凸頜，再加上清朝人片時壞掉的一口臭牙，在審醜上實現了“大東亞共榮圈”。除此之外，媧娘娘還別出心裁地安上了一張巨型的——算是點睛之筆。
栗綺姿對汪源遠的臉司空見慣了，突然到這樣的一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很快鎮靜下來，腦子裡迅速覆習卓鴻多的資料：神秘的富二代收藏家，據說也是正黃旗後裔，也是老上海人，據說高中就去了澳大利亞，大學畢業以後回國繼承家業的。他父母似乎是做房地產的，他這兩年出手闊綽，在海外瘋狂收購藝品。
甜甜地微笑，“卓鴻多先生您好，這是我們畫廊的主人Churaki先生，我們畫廊是法國最權威的中國現代藝代理畫廊。我是工作人員，您我栗子就好。”
卓鴻多春風一笑，的牙齦像春風裡的新芽一樣全了出來，“您好，您幫我翻譯一下吧，我的翻譯就是司機，他在外面停車呢。我是來買畫的。請您給我介紹一下你們這最好的畫。”
Churaki這幾天冒，帶著厚重的鼻音說，“您好卓先生。聽說您之前在我們網上看到了蔣畫家的作品？您的眼不錯，現在作品在畫廊還是一級市場，再過兩個月進拍賣會以後，那價格肯定得翻倍呢。這是我們的講解員Jade，可以用中文給你講一下我們的藝作品。之後您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詳談。”
吳語鏡十分慶幸自己做的是幕後，打完個招呼就可以走了。十分同地給栗子一個眼神，“加油。”
卓鴻多點了點頭，“栗子小姐，幫我謝謝他。你帶我去看看吧。”
黎的房子都是十九世紀的老房子，因此電梯都是後來改裝的，只能容納兩個旅行箱的寬度。要參觀的作品在三樓，於是栗子，Churaki和卓鴻多便一同進來。卓鴻多型巨大，三人被迫著，他出牙齦，“真不好意思啊，這黎的電梯怎麼都這麼小呢？”
這一口臭氣讓栗綺姿很後悔沒去走樓梯，同時羨慕地看了一眼因為傷風而鼻子不通的老闆，恨自己沒學過武林高手的閉氣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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