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丹闕扶搖錄】
退堂聲落，刑部大堂頓時鼎沸。
林椿歸急切地起向主審臺，卻見層層員已將沈存章圍得水洩不通。道賀聲、探詢聲、求見聲織新的漩渦。
“林庶常。”
一個平和蒼老的聲音自旁響起。
回頭，見刑部尚書李道生靜立柱旁。
李道生目落定在林椿歸上，靜靜打量著，那日在石室引經據典、面斥偏頗時的鋒芒，仍清晰映在眼前。
如此璞玉，心有丘壑且敢陳規，豈能再退回翰林院的故紙堆，或吏部那些循規蹈矩的繁瑣文書裡蒙塵？
他執掌刑部數十載，見慣了墨守規的庸碌，太需要這樣既通律法義，又敢於破局求真的年輕人。
林椿歸心頭一驚，面上忙斂了錯愕，斟酌著躬開口：“大人有何指教？”
“案子既了，你原是要回吏部覆命的，還是……” 李道生話鋒微頓，目裡帶著明晃晃的期許，不掩惜才之意。
林椿歸著眼前這位九卿重臣，心跳竟快了幾分，一時不敢揣這話中深意，只低聲問：“大人……這是何意？”
李道生輕笑一聲，從寬袖中出一本冊子，紙頁間麻麻批滿了硃砂小字，顯是常伴側的舊。他將冊子遞到面前，“刑名之道，最重實證、貴求真，吏部那些案牘文書的功夫，拘著你的才，太可惜了。”
林椿歸怔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道生語氣漸沈：“老夫在刑名場四十年，不會看錯人。”他袖中取出一封未封口的奏本，“若你願意，明日這道奏疏就會送到前。”
林椿歸只覺得心口發熱，斂衽躬，深深一揖，“多謝李大人青眼垂憐……下、下實在寵若驚。”
李道生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虛扶一把，將攙起：“無妨。是明珠，本就不該蒙塵。”
話音剛落，一道緋影陡然至二人之間。
沈存章不知何時立在了廊柱旁，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幾分針鋒：“李大人這是明目張膽，要截我吏部的胡？”他目掃過林椿歸手中奏本，似笑非笑，“我吏部一手栽培起來的人，倒讓刑部撿了個現？”
李道生聞言朗聲一笑，袖袍輕振：“沈侍郎言重了。老夫不過是為國舉賢。”他朝林椿歸微微頷首，“林庶常，方才所言還仔細考慮。”
李道生轉步長廊深，最後一句囑咐融在風裡：“刑部的門……永遠為有志之士開著。”
這下廊下只剩他們二人。
沈存章打量，角那點笑意讓人心頭打鼓：“出息了。如今竟能讓李道生都親自來挖人。”
他走近了兩步：“怎麼？真要跟著他去查那些陳年舊案？”
林椿歸著袖口的手指微微發，這般被兩位上司當場爭人的窘迫，讓垂著眸竟不知該看哪邊。張了張想辨解兩句，話到舌尖還未出口，卻見沈存章抬手從袖中出樣東西，遞到面前。
“工部武庫的鑰匙。”他將鑰匙輕輕放在掌心，“要不要去看看你親手扳倒的安遠侯，究竟藏了多秘？”
林椿歸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心頭那點窘迫忽然散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竄起——若給他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他會是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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