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學徒】
午後,斜進後院,把一堆待清洗的陶製發酵罐切割明暗分明的幾何。
謝之昱站在與影的界,掉了外套,只穿一件深灰的棉質長袖T恤,汗水早已浸後背,布料著繃的肩胛和脊椎壑,勾勒出常年訓練留下的的線條。
他已經工作了一個上午,簡單用完皮埃爾準備的午餐,繼續理一個半人高的舊罐子。那裡積著經年的酒漬和微小的結晶,他握著刷一不苟地著罐壁,發出規律而沈悶的聲響。
幾步開外充沛的開闊地上,江霧柳坐在一堆金黃的乾草上。換了件米白的亞麻襯衫,袖子同樣挽起,出一截因勞作而微微泛紅的小臂,頭髮紮利落的馬尾,把包裹在一種茸茸的暈裡。
三隻貓圍著。那隻獨眼的黑貓“海盜”正用腦袋蹭的掌心,嚨裡發出響亮的呼嚕聲;玳瑁貓“將軍”趴在腳邊,肚皮朝上,一隻爪子虛虛搭著的帆布鞋;最害的小黃貓“檸檬”則謹慎地保持半米距離,但尾尖輕輕搖晃。
江霧柳從口袋裡掏出小零食,當“海盜”用舌頭掌心時,微微瞇起眼,那笑容不帶任何目的,純粹因為而愉悅。
的十手指都被纏上了紗布,圓滾滾的看上去有些蠢笨。
說不幫忙,卻清洗了一早上玻璃瓶。手泡在冰冷刺骨的水裡,拿出來的時候關節和指尖通紅,一就疼。
在江霧柳這裡,疼痛和緒一樣,總是來的後知後覺,是融於裡的反應機制。是午飯時謝之昱先發現的,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飯後拿了藥膏,用溫水替洗淨手,然後低著頭,極其專注地將清涼的藥膏一點點塗在那些紅腫破皮的地方,再用紗布輕地纏繞好。
下午他繼續幹活,則被允許坐著曬太逗貓。
風偶爾吹過,揚起乾草細碎的末梢,也揚起頰邊散落的髮,目卻無意識地飄向某個方向。
晶瑩的汗珠不均勻地分佈在謝之昱額間和鬢角,些許流淌到修長的脖頸,髮一定因出汗而熱。他的呼吸聲和線條,在下完地和自然融為一。作為“人”,應該去遞一條巾,或者……讓他低下頭,親自為他去汗水。但江霧柳沒有這麼做,想讓那些汗留在那裡,然後可以托起腮,饒有興致地欣賞——謝之昱不會介意的。
謝之昱直起,短暫地舒展了一下肩背。他轉過頭,目很自然地尋找——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隔著十米的距離,中間漫過流淌的、漂浮的塵埃、打盹的貓、堆疊的木柴,混著葡萄園的風聲和乾草的沙沙響。
他看到了坐在乾草堆上的樣子,被貓圍繞著,籠罩,像個偶然落凡間的靜謐幻象。
謝之昱強迫自己繼續專注。他已經逐漸擺表演痕跡,試著在自格和角之間找到相似點,從而變得自然。但唯獨,在江霧柳不加掩飾的直白注視下,他總會到莫名繃。
老人站在看不見的影裡,看了很久,渾濁的眼睛裡映著下的兩個年輕人,和那些圍在他們邊的貓。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走回工棚,繼續敲打那段永遠修不完的鐵箍。但敲擊的節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輕緩,更耐心,彷彿擔心驚擾了靜謐的午後。
謝之昱清洗完了最後一個罐子,直起,腰間痠麻襲來,抬手了後頸。江霧柳恰如其分地出現在他邊,遞上了準備好很久的巾,海盜在懷裡舒服地瞇著眼。
低著頭,鼻尖蹭著海盜茸茸的頭,聲音很,既是對貓說,也是對謝之昱說:“海盜海盜,我們謝之昱是不是很厲害啊,太厲害了,對不對?你跟他說,辛苦了……”忽然繞到謝之昱後,抓起海盜一隻茸茸的前爪,在他張力繃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辛苦了,謝之昱,給你敲敲背。”
的貓爪墊,帶著奇異的,荒謬,稽,卻又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茸茸的溫。
而謝之昱只是在想,端莊優雅的江霧柳,也有這樣古靈怪的一面。
懷裡的海盜一臉懵,喵眼圓睜,警惕地瞪著這突如其來的人類迷行為,尾僵直。
江霧柳笑著鬆開貓爪,海盜“喵嗚”一聲跳開,溜回乾草堆。抬眼看向轉過來的謝之昱,眼睛彎月牙,裡面盛滿了狡黠的。謝之昱看著,腔裡炎熱鼓譟的氣息尚未平覆,又摻了一更紊的東西。他看著亮晶晶的眼睛,裡的疲憊也被一瞬間忘。
兩人一起朝屋裡走去。沒有並肩,影子在地上疊了一小段,又分開。
力和耐心的考驗持續了整整一星期,皮埃爾像個沉默的考,很與他們談。每天清晨六點,他那杯苦得讓人清醒的咖啡會準時出現在廚房桌上,隨後便是簡單的指令:清洗無窮無盡的舊玻璃瓶,打磨幾百個發黴的橡木塞,將倉庫裡堆積如山的葡萄藤殘枝劈砍整齊的柴火……第一天晚上吃飯時,謝之昱拿叉子的右手又不控制地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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