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張家。
沈知微心頭一沉。
那張家長子,是京中有名的浪子弟,嗜酒好賭,暴戾,前兩番議親的姑娘,尚未過門便被得驚懼疾,一個鬱鬱而終,一個遠避他鄉。
嫡母與嫡姐這哪裡是為尋歸宿,分明是要將推絕境,徹底斷了在沈府立足的可能,永絕後患。
沈知看著臉微白,心中快意更甚,卻依舊維持著幾分大家閨秀的面,只是語氣更冷:“你也別怨誰,要怨,只怨你自己出低微,偏偏又生了一副惹眼模樣,安分守己也就罷了,偏生不知收斂,自然容不下你。”
說罷,示意後丫鬟:“搜一搜,看看這裡有沒有不該留的東西。一個庶,月錢微薄,私存件,不合規矩。”
丫鬟們應聲而上,翻箱倒櫃,將僅有的幾吊銅錢、半盒糙的香膏,盡數收走。最後,們從枕下翻出一支素銀簪子。
那是生母唯一的,也是在這世上,與母親唯一的牽連。
沈知微終於了聲,上前一步:“此是母親舊,還請嫡姐歸還。”
“母親舊?” 沈知接過銀簪,指尖挲著樸素的簪,眼中滿是不屑,“一個通房的東西,也配留在沈府?”
抬手,將銀簪擲在結了薄冰的地面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素銀簪應聲斷裂,了兩截。
如同沈知微十七年來所有的忍與期盼,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沈知不再看一眼,帶著一眾丫鬟揚長而去,院門被重重合上,寒風再度湧,捲起滿地碎雪與狼藉。
屋重歸寂靜,只剩下燈花噼啪輕響。
沈知微緩緩蹲下,拾起那兩截斷簪。
鋒利的斷口劃破掌心,一鮮緩緩滲出,滴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抹刺目的紅。
卻渾然不覺疼痛。
疼的不是手,是心。
多年忍,換來的是步步;多年退讓,換來的是趕盡殺絕。
在這深宅大院裡,弱者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庶的份不是原罪,可在這些人眼中,活著,便是錯。
抬頭向窗外沉沉天,朔風呼嘯,寒雪紛飛。
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沉寂之後,驟然燃起的微。
不能認命。
不能任由旁人擺佈命運,不能就此墜深淵,不能在這牢籠一般的沈府,悄無聲息地耗盡一生。
從今日起,不再是那個只會逆來順的沈知微。
要活下去,要掙這深宅囚籠,要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