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第三次去那座府邸，是傍晚。
太剛落山，天邊還剩一抹紅。巷子裡的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葉子在暮裡變暗綠。中年人照例在巷口等著，照例一言不發地領他進去。
但這次沒去書房。
趙恆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他換了家常的裳，袖子挽到手肘，出一截小臂，看著比平時隨得多。
“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石凳，“今天在外面吃。屋裡悶。”
林凡坐下來。石桌上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醬牛，一碟拌黃瓜，還有一碟他不知道什麼的小菜，看著像醃蘿蔔，切得極薄，能。
趙恆給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今天不講段子。”趙恆端起酒杯，“聊聊天。”
林凡端起酒杯，跟他了一下。酒是溫的，口綿，不辣。
“林先生，”趙恆放下杯子，夾了顆花生米扔進裡，“你小時候是幹什麼的？”
林凡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來大雍之後沒人問過他。老酒鬼不問，柳青青不問，柳爺不問。他們只知道他是個說書的，從街角說起，說到戲班，說到凶宅，說到現在。至於以前——沒人關心。
“小時候……”林凡想了想，“小時候唸書。念得不好，老挨先生打。”
趙恆笑了：“我也捱過打。太傅打的。”
林凡看他一眼。
趙恆說：“有一回背書背不出來，太傅打了十下手心。回去之後，太子——那時候還是大皇子——跟我說：你活該。誰讓你不背？”
他頓了頓，又夾了顆花生米。
“後來我就拼命背。不是為了不捱打，是為了不讓太子看笑話。”
林凡沒說話。
趙恆說：“你知道後來怎麼樣了嗎？”
林凡搖頭。
趙恆說：“後來我背得比太子還。太傅誇我，太子不高興了。從那以後，太子再也不跟我說‘活該’了。他首接不理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但林凡聽出來了，那種平底下，著東西。
“殿下，”林凡開口，“您剛才問我小時候。那我也問您一個——您覺得，笑聲能改變什麼？”
趙恆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林凡上次就想問了。那天趙恆說“把一言堂做大，有一天我要請你去一個更大的地方講”，他沒接話。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麼接。
但現在，坐在石桌旁，暮西合，酒過三巡，他覺得可以問了。
趙恆沉默了很久。
他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夾了片牛，嚼了半天，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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