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想到,皇上會單獨問這個問題。那天下午,他照例被小太監領進養心殿。趙元璟坐在書桌後面,沒批摺子,手裡端著茶杯,茶己經涼了。他看見林凡進來,放下杯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凡坐下。他進宮好幾次了,己經不像第一次那麼張。但今天,趙元璟的表不太對——不是嚴肅,是那種在琢磨什麼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掂量它的分量。
“林凡,朕問你一個問題。”
林凡坐首了。“皇上請說。”
趙元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你覺得,朕這幾個兒子,誰最像朕?”
林凡心裡“咯噔”了一下。送命題。這是送命題。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誰最像皇上?說太子,太子是嫡長,名正言順,但皇上未必喜歡太子。說九皇子,九皇子是他認識的,但皇上不知道他們深淺,說了就是站隊。說別的皇子,他沒見過幾個,說了就是瞎編。
他沉默了三秒。
“皇上,臣只是個說書的,看人都是看表面。”
趙元璟沒說話,等著。
林凡說:“幾位殿下,臣都見過,都覺得像皇上,又都不太像——像的是骨子裡的東西,不像的是表面上的東西。臣說不清。”
趙元璟盯著他看了很久。養心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爐裡香灰落下的聲音,極輕極細,像有人在遠嘆氣。林凡低著頭,不看皇帝。他能覺到那道目,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不砍,就那麼架著。
然後趙元璟笑了。那笑容不深,但比平時真一些。“你是個聰明人。”
林凡抬起頭。“皇上,臣不是聰明。臣是不敢說。”
趙元璟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又放下了。“不敢說,比說強。也比不說強。”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花園的一角,幾竿竹子,幾塊石頭,一隻貓蹲在牆頭,懶洋洋地曬太。他背對著林凡,聲音低了幾分。“朕這幾個兒子,太子太刻薄,老三太張揚,老五太,老九——”
他頓了頓。
“老九太像朕。”
林凡的心跳加快了。趙元璟轉過,看著他。“老九像朕年輕的時候。不甘心,不服輸,但面上不。這種人,能大事,也能惹大禍。”
林凡不知道該說什麼。這話他不能接。趙元璟走回來,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林凡,你覺得老九怎麼樣?”
林凡想了想。“皇上,臣見過九殿下幾次。他在一言堂聽過書,說話客氣,出手大方。臣覺得——他像個想聽真話的人。”
趙元璟看著他。“想聽真話?這宮裡,想聽真話的人不多。”
林凡說:“所以臣覺得,九殿下像皇上。”
趙元璟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大一些。“你還是在繞。”
林凡說:“皇上,臣不是繞。臣是說真的。皇上想聽真話,九殿下也想聽真話。這一點,像。”
趙元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嘆了口氣。“朕想聽真話,但真話不好聽。好聽的話,都是假的。”
林凡沒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