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言堂,老酒鬼在門口等著。他看著林凡的臉,沒問,遞過酒葫蘆。林凡接過來,灌了一口。辣,衝,從嗓子眼一首燒到胃裡。他把葫蘆遞回去。
“太子問我,是不是九皇子的人。”
老酒鬼說:“你怎麼答的?”
林凡說:“我說,誰想聽,我都講。”
老酒鬼沉默了一會兒。“答得好。但太子不信。”
林凡點頭。“我知道。”
他走進大堂,走上臺。臺下己經坐了人,沈明遠在第一排,趙德厚在啃燒餅,王鐵柱拄著柺杖坐在第二排。他站在臺上,看著這些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氣。
“各位,今天講個段子。關於一個說書的,被架在火上烤。”
臺下有人笑了。林凡蹲下來,開始講。
“有個說書的,在臺上講段子。講得好,大家都來聽。聽的人多了,就有大人來找他。這個大人說,你是我的人。那個大人說,你是我的人。說書的想說,我不是誰的人。但沒人聽。他們把他架在火上,翻過來烤,翻過去烤。烤得他渾冒油。”
他頓了頓。
“後來他了。了之後,大人們圍過來,你撕一條,我扯一隻胳膊。吃完了,抹抹,走了。說書的連骨頭都沒剩下。”
臺下安靜了。沒人笑。沈明遠看著林凡,眼神複雜。趙德厚手裡的燒餅懸在半空中,忘了咬。王鐵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凡站起來。“所以,各位,以後你們看見哪個說書的被架在火上,別去救。救不下來的。救下來,也是的。”
他衝臺下抱了抱拳,轉下臺。
後臺,柳青青在等他。眼眶紅紅的。“林凡,你剛才那個段子——”
林凡接過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別擔心。我還沒。”
柳青青想笑,但笑不出來。老酒鬼靠在門框上,看著林凡。“你現在是個人了。”
林凡放下碗。“人?我就是個人形靶子。誰想,就一箭。中了,他們高興。不中,他們再。”
老酒鬼灌了一口酒。“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凡想了想。“繼續講。講到他們不。”
那天晚上,林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亮被雲遮住了,到黑漆漆的。驢阿呃蹲在他旁邊,難得地安靜。趙大柱蹲在牆角,像一塊石頭。林凡了驢的頭。
“阿呃,太子說,不站隊的人,活不長。”
驢沒說話。
林凡笑了。“但我站了隊,死得更快。”
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走回屋裡,躺在床上。黑乎乎的房梁,黑乎乎的窗戶。外面風很大,槐樹的葉子被吹得嘩嘩響。他閉上眼睛。太子覺得他是九皇子的人,九皇子覺得他是老頭,東廠覺得他有用,禮部覺得他是禍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而他,就是那把算盤。被人撥來撥去,珠子噼裡啪啦響。他翻了個。但算盤也有不響的時候。不響的時候,就是算盤被打碎了。
他笑了。然後他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