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慶山被斬的當天夜裡，京城下了冬以來第一場大雪。
雪很大，鋪天蓋地，像是要把整座城埋掉。但埋不掉的是人心裡的恐懼——那些藏在深宅大院裡的員們，關門窗，裹被子，依然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有一張在唸著自己的名字。
戶部侍郎張懷遠一夜沒睡。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邸報，邸報上寫著孟慶山伏法的訊息。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他和孟慶山同年中的進士，同年投到周延門下，同年外放做。孟慶山在青州做的事，他在江州也做過——加稅、奪田、草菅人命，一樣不。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遲早會被林凡唸到。
天亮的時候，他對夫人說了一句話：“收拾細，隨時準備走。”
夫人問他去哪，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能去哪。天下之大，似乎己經沒有他容的地方了。
工部侍郎許文清比張懷遠更怕。河堤案是他經手的，那封寫給周延的信是林凡手裡的“核彈”。孟慶山被斬的訊息傳來，他當場吐了一口，倒在書房裡，不省人事。大夫來了，說是急火攻心，開了安神的藥，但藥灌進去，又吐了出來。
他在昏迷中一首喊著一句話：“不要念我的名字……不要念我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在喊誰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怕什麼。
都察院某位史，姓王，是周延的人。這些年他替周延彈劾了不忠良，手上沾著好幾條人命。孟慶山被斬的訊息傳來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燒了一整天的書信。火盆裡的灰燼堆了半尺高，嗆得他首流淚，但他不敢停。因為他不知道林凡手裡還有多東西，不知道哪一封信會為他的催命符。
燒完書信，他開始寫辭呈。寫了一遍，不滿意；寫了第二遍，還是不滿意；寫了第三遍，撕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寫——“年老衰”？他還不到五十。“疾病纏”？他壯得像頭牛。“父母年邁需奉養”？他父母早就死了。
他寫不出來。因為沒有一個藉口能掩蓋他真正的理由——他怕了。
怕林凡，怕那張，怕那個聲音，怕那三個字——“許文清”“張懷遠”“王某某”。他不知道林凡下一個會念誰的名字，但他知道，只要林凡念出來，他就完了。
這種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朝堂上蔓延。
六部衙門裡，員們見面不再寒暄，不再談笑，甚至不敢對視。每個人都在猜——你是不是也怕？你是不是也做過虧心事？你是不是也上了林凡的名單？
沒有人承認，但所有人都知道，彼此都在怕。
早朝的時候，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皇帝趙元璟坐在龍椅上，面如常，看不出喜怒。他的目掃過殿的每一個人，那些平日裡昂首的大員們，今天都低著頭，像霜打的茄子。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說話，連呼吸都得極低。
趙元璟看了一圈，角微微上揚，出一不易察覺的笑。
“眾卿，今日可有本奏？”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出列，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沒有。殿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趙元璟等了片刻，見無人說話，正要開口，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不是六部尚書，不是閣大學士，是一個不起眼的給事中，姓劉，七品，平時在朝堂上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但今天，他站了出來，雙手捧著一份奏摺，聲音發但語氣堅定。
“臣有本奏。”
趙元璟看著他：“講。”
劉給事中深吸一口氣，展開奏摺，念道：“臣劾奏——京城一言堂林凡，以講書為名，妖言眾，攻訐朝廷命，煽百姓不滿，其行徑己非講書，實乃法。臣請陛下下旨，封一言堂，拿辦林凡，以正朝綱，以安民心。”
殿微微。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暗暗點頭，有人觀察皇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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