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風波過去三天，朝堂上的暗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發洶湧。百上書封一言堂的奏摺被皇帝留中不發，像一塊石頭在每個人的口——皇帝不批，不退，不議，既不答應也不拒絕。這種沉默比任何表態都更讓人不安，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在等什麼，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開口，說出那句讓你萬劫不復的話。
周延這三天幾乎沒有閤眼。
他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每次閉上眼，就看到孟慶山的人頭在眼前晃，看到林凡站在臺上念他的名字，看到皇帝看他的那種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失，而是一種讓他骨悚然的平靜。那種平靜他見過，當年皇帝置他最大的政敵時，用的就是這種眼神。先平靜地看著你，讓你以為沒事了，然後在你最放鬆的時候，一刀落下，連拔起。
他知道皇帝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足夠的理由，等他自己出破綻。所以他不能慌，不能，不能出任何破綻。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理政務，照常與同僚談笑風生，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的幕僚們看得出，他的笑容底下藏著多麼深的不安——他的手指總是在敲桌面，他的目總是飄向城南，他的茶杯總是喝到一半就放下。
太子趙承乾比他更不安。
孟慶山被斬的訊息傳到東宮時，趙承乾正在書房裡批閱奏摺。他聽到訊息，手中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批閱，面如常。但福安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怕。他怕的不是孟慶山被斬這件事本，而是這件事所代表的東西：林凡能斬孟慶山，就能斬周延；能斬周延，就能斬他趙承乾的基。周延是他最大的靠山，周延倒了，他的太子之位還穩嗎？
“福安。”趙承乾放下筆，聲音很輕。
“老奴在。”
“傳話給周延——讓他穩住，不要再給林凡遞刀子了。”
福安領命而去。趙承乾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這個林凡，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說書的，怎麼就能讓滿朝文武嚇得夜不能寐？怎麼就能讓皇帝為他撐腰？怎麼就能讓周延這樣的老狐狸屢屢失手？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林凡，比周延告訴他的要危險得多。
百的惶恐、周延的不安、太子的焦慮——這些緒像暗流一樣在朝堂下湧，但所有人都沒有猜到皇帝下一步要做什麼。
第西天，皇帝突然下旨：門聽政。
門聽政不是常朝，是皇帝在宮門前召集百，公開理重大政務。這種形式比常朝更隆重，更正式，也更有象徵意義。上一次門聽政，是皇帝置謀反的親王。這一次，皇帝要置誰？
百心裡都沒底。
天還沒亮，宮門前就站滿了人。六部尚書、閣大學士、都察院史、六科給事中，三品以上的大員幾乎全部到齊。他們穿著朝服，戴著帽，按品級站幾排，雀無聲。天很冷，昨夜又下了一場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有人凍得首哆嗦，但沒有人敢，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的目都盯著那扇宮門，等著皇帝出現。
卯時三刻，宮門開了。
趙元璟從門走了出來，沒有坐轎，沒有乘輦，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他穿著一件明黃的龍袍，沒有戴朝冠，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他的面還有些蒼白，“養病”這些日子瘦了不，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敢首視。
他走到門前的臺階上，站定，目掃過殿前的百。
“朕今日召諸位來，只為說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宮門前，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林凡。”
這兩個字一齣口，百的同時繃了。有人低下頭，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嚥了口唾沫。周延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面如常，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趙元璟沒有看周延，而是看著所有人，聲音平穩而有力。
“這些天，朕收到了很多奏摺。有彈劾林凡的，有要求封一言堂的，有請旨拿辦林凡的。每一份朕都看了，每一份都放在案頭，反覆看了好幾遍。”
他頓了頓。
“但朕沒有看到一份奏摺，能證明林凡講了假話。”
百沉默。有人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元璟繼續說：“孟慶山的案子，三司會審，證據確鑿，他自己都認了。林凡講的是事實，事實有什麼錯？孟慶山在青州幹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朝廷沒有發現，史沒有彈劾，同僚沒有舉報。是一個說書的人，替朝廷查出來了，替百姓冤了。朕倒是想問諸位——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這些年都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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