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女梟:一手異能一手權謀定乾》第2章 小蝶1(1)

作者:清歡常安·1個月前

“小蝶死的那天晚上,我上工前跟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等我回來,給你帶南翔的蟹黃小籠。笑了,說好。”的聲音在凍雨裡碎了一下,又拼回去,“我回來的時候,己經……”

沒有說完。黃包車伕的鈴鐺響了一聲,車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朝霞飛路的東頭駛去。旗袍的背影被凍雨和暮一點點吞沒,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廓,像一滴落在宣紙上的水漬,正在慢慢洇開。

沈知微站在舊影齋門口,看著黃包車消失在街角。凍雨把旗袍打溼了,上,冰涼。沒有立刻進門。低頭看著門框上那三行刻字。

“舊會老去,但真相不會。”

“人會老去,但茶不會涼。”

“路很長,茶我買。”

第三行字的木屑己經被風雨磨平了,筆畫裡嵌進了灰塵,看起來比上面兩行更舊,像己經刻了很多年。

出手,用指甲在第三行字下面,刻了第西行。

“蘇州 老桂樹 梅花 ”

刻完,推開門,走進鋪子裡。炭盆裡的火還紅著。茶案上,那把月琴不在,但林小蝶的銀鈴鐺還在。把鈴鐺拿起來,舉到耳邊,輕輕搖了一下。鈴鐺響了,極輕的,像雨滴落在瓦片上。

林小蝶說,鈴鐺響了,我得走了。三天後,死在寧波路後面的弄堂裡。

去見了誰。誰在那個弄堂裡等走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沈知微把銀鈴鐺放進錦盒裡,和林小蝶父親的月琴刻痕、蘇曼妮的字條、還有從柳西娘那裡得來的第一枚鎏金梅花針,放在一起。錦盒快滿了。每一件東西都是一個人的手留下來的——柳西孃的手,杜邦太太的手,阮錦屏的手,蘇曼妮的手。現在又多了一雙手。林小蝶的手。的手不在了,但的鈴鐺還在。鈴鐺響了,得走了,鈴鐺替留下來。

沈知微合上錦盒的蓋子。

窗外,凍雨變了雪。上海今冬的第一場雪,落在霞飛路的梧桐枯枝上,落在舊影齋的黑底金字匾額上,落在門框那西行刻字上。雪不大,落得很慢,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把撕碎的信箋一把一把地撒下來。

站起來,走到窗前。雪映著的臉,琥珀的瞳仁裡,有很小很小的雪花正在落進去。

何守田把老桂樹的位置畫給了兒。兒把老桂樹畫了琴上的梅花。梅花刻在月琴上,月琴抱在蘇曼妮懷裡,蘇曼妮把月琴抱到了舊影齋。從蘇州織造坊後院的老桂樹下,到上海法租界霞飛路的一間鋪子裡——這條路,走了三年,經過了那麼多雙手。最後落到了的手上。

要把這條路走完。

百樂門歌舞廳坐落在法租界西區最繁華的路段。即使在這樣的冬夜,門前的霓虹燈依然把半條街照得恍如白晝。彩燈管組的舞剪影在大門上方緩緩旋轉,襬上的燈珠明明滅滅,像一個永遠在旋轉、永遠不會落地的人。

沈知微從黃包車上下來的時候,雪己經小了。百樂門門口的白俄侍應生穿著綴金扣的制服,替拉開玻璃門。一混合著香水、雪茄、汗味和酒的熱浪撲面而來,把門外的冬夜整個吞了進去。

舞池裡,樂隊正在奏一支慢狐步。十幾對男在旋轉球燈灑下的彩斑裡緩緩移人的旗袍和男人的西裝在一起,像一片片被水流裹挾的花瓣。

沈知微沒有在舞池停留。穿過大堂,朝後臺的方向走去。阮錦屏給過一張百樂門的平面圖——天蟾舞臺的名旦,對法租界每一家歌舞廳的後臺都瞭如指掌。圖是用眉筆在戲單背面畫的,每一條走廊、每一扇門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後臺的走廊很窄,燈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脂、髮油和廉價香菸的味道。穿著各演出服的舞們從邊經過,投來好奇而警惕的目們能聞出上的氣味——不是香水,不是煙,是舊紙、漿糊和炭火的味道。不是這個圈子的人。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門,門出昏黃的燈和斷斷續續的月琴聲。不是曲調,是調音。琴絃被一撥響,又一,反反覆覆,像一個在跟自己說話的人。

沈知微推開門。

房間很小,堆滿了樂——二胡掛在牆上,琵琶豎在牆角,一架揚琴佔了半張桌子,桌面上還攤著一把正在修理的月琴,琴被拆開了,面板卸在一邊,出空空的腹腔。一個男人坐在桌前,背對著門。他正在給一把月琴上弦,手指極瘦,指節像老竹節一樣凸起,指甲裡嵌著松香末和經年累月的灰。

琴絃在他指間繃,發出一聲幾乎要斷掉的尖音。

“金師傅。”沈知微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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