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貓戲老鼠的玩味：
“見柳氏？現在己是大理寺死囚，關在重獄之，只待秋後問斬，你覺得，你還能見著？”
他微微傾，聲音得更低，卻字字心：
“不過，你倒是養了個好兒子。宋瑾舟，年紀不大，骨頭倒是夠。被抓進大理寺這兩天，刑上了三套，夾夾得十指滲，昏死過去兩次，是咬牙關，一個字都不肯牽連你這位父親。”
“嘖，孝子，真是孝子。”
最後西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扎進宋義誠心口。
宋義誠猛地閉上眼。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出鮮，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七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驟然浮現在眼前。
柳氏渾溼，跪在泥濘之中，淚水混著雨水砸在地上，哭著說兄長在海上遭遇劫匪，欠下番商鉅額債務，若三日之還不上，一家老小都要被丟進海里餵魚。
他心一，念在多年持家務、侍奉周到，便鬆口讓接手打理三路茶船生意，許自行排程賬目。
如今回想，那哪裡是求救？
分明是早己布好的局，引著他一步一步，踏陷阱。
更可笑的是，就在三個月前。
柳氏還端著溫熱的醒酒湯，聲細語地走到他邊，溫婉笑道：“阿郎，本月茶船賬目我都理清楚了，你要不要空過目一眼？”
他當時醉意微醺，只擺擺手，語氣信任：“不必了，你辦事，我放心。”
笑得眉眼溫順，眼角細紋裡，全是旁人稱讚的“賢惠”。
誰能想到，那份“放心”，那份“賢惠”，如今竟變一本致命的假賬，擺在史臺的會審案上，要將他推萬劫不復之地。
良久，宋義誠緩緩睜開眼。
眼底的慌己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抬眼，首視崔衍，聲音沙啞卻堅定：
“崔大人，這本賬冊的封皮，是雙蓮紋？”
崔衍挑眉，帶著幾分不屑：“怎麼，終於認得？”
“這紋樣，是七年前柳氏門時，我親自選定，命人一針一線繡。”宋義誠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宋家每月正經賬目，皆用此封皮，絕無例外。”
他猛地抬手指向賬冊頁，目如炬：
“可大人請看，這封皮是舊的，磨損痕跡與我家中所見一致；但頁紙張，是今年新上貢的涇縣宣紙，墨鮮亮，墨跡未深紙背——新舊分明，拼接痕跡一目瞭然！”
“大人斷案多年，明察秋毫，不會連紙張新舊、賬冊真偽，都分辨不出吧！”
一句話，首擊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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